第十五章 明詭路,生死道頭村
蟲圖騰 by 閆誌洋
2018-9-25 18:29
管修長出壹口氣望著床上的潘苑媛,她剛剛的壹番話如同是壹石激起千層浪,讓他心潮久久不能平靜。這個陰謀的始作俑者,那個與日本人沆瀣壹氣的驅蟲師家族叛徒,竟然是潘穎軒,不僅如此潘俊竟然是人草師的後人。
正在這時管修的耳邊忽然傳來了壹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聲音判斷人數應該在數十人以上。管修壹怔與段二娥對視壹眼,接著兩個人壹前壹後向密室的門口走去。剛到密室口就聽見外面的人大聲喊道:“將這裏統統包圍上,連壹只蚊子也不能飛出去!”
管修心頭壹驚,那聲音正是松井尚元。段二娥驚異地望著管修冷冷地說道:“外面的日本人是妳帶來的?”
此刻管修心中也是疑惑重重,他已經在半路上除掉了跟在自己身後的武田派來的尾巴,而此時松井尚元是如何尾隨到這裏的呢?他搖了搖頭說道:“我怎麽可能帶他們來這裏呢?”
正在這時松井尚元在外面大聲說道:“給我仔細搜查這裏,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他的話音剛落壹群日本人便開始在院子裏到處亂翻了起來。
“段姑娘,這密室還有別的出口嗎?”管修急切地問道。眼下他的安危已經微不足道了,他只希望能將段二娥安然救出去,然後讓她去告訴潘俊所有的真相。可是令他失望的是段二娥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間密室原本是爺爺存放雜物的地方,只有這壹個出口!”
管修聽著外面那些日本人挖地和推墻的聲音,心中萬分焦急。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麽地方出現了紕漏,以至於這些日本人會尾隨找到這裏。他壹邊撓著腦袋,壹邊在屋子裏踱著步子。忽然他聽到壹個日本人用日語說道:“這塊石頭怎麽搬不動!”
他們終於註意到那個放在地面上的磨盤了,松井尚元立刻走到磨盤前面上下打量著,然後在外面大聲說道:“管修,我知道妳在裏面。這裏已經被皇軍團團包圍了,妳如果想活命的話就從裏面走出來。”
管修停下腳步,他知道此時自己已經再無退路了。他掏出槍數了數裏面的子彈對外面的松井尚元喊道:“松井先生,我可以出去,不過妳要確保妳的人不要開槍!”說完低聲對段二娥說道,“壹會兒我出去之後會尋找時機挾持松井尚元,那時候妳就趁亂從這裏逃出去。出去之後壹直向西走,到新疆將剛剛妳聽到的壹切告訴潘俊小師叔!”
“那……那妳呢?”段二娥結結巴巴地問道。
“呵呵!”管修自信地笑了笑,他的腦海裏又浮現出庚年的樣子,在危難關頭庚年選擇了舍身保護自己,而現在他知道已經輪到自己了,“管修出身仕家,年幼頑劣不堪,後遇良師調教,十六歲投軍與庚年結識,誌趣相投共赴日本求學,其間深悟弱國之悲,立誌為國家強盛鞠躬盡瘁。而庚年兄已先我而去,現在應該到我了!段姑娘,如果妳能見到潘俊小師叔的話告訴他,國亡則民淪為蟲豸,驅蟲之術可救萬民於水火,萬望慎之又慎!”
說完管修長出壹口氣說道:“松井先生,妳等著我馬上出來!”接著他對段二娥笑了笑,“開門的機關在哪裏?”
段二娥指了指壹旁的壹個把手,管修走到把手前面輕輕將把手按下,壹道門剎那間出現在了管修面前。此刻外面雖然是深夜卻已經被火把照得如同白晝壹般,管修上前幾步正要走出去。誰知正在這時壹個黑影忽然從外面跌了進來。就在那個黑影剛剛進來之後壹個聲音忽然大喊道:“管修君,關門!”
管修壹楞,聲音竟然是武田。他連忙按動把手,那扇門再次關上了。當門關上之後武田站起身松井尚元被他壓在身下,外面的日本兵根本沒有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意外。當他們意識到的時候立刻亂作壹團,幾十個人圍在磨盤周圍想要將磨盤搬開,可磨盤便像是長在了地下壹般紋絲不動。
武田站起身來隨即將松井尚元從地面上拉起來,管修連忙用槍口指著松井尚元的腦袋。松井尚元倒是極為平靜地笑了笑說道:“武田君,沒想到妳竟然做出如此下作之事,真是日本軍人的恥辱!”
武田微微笑了笑說道:“松井,當年妳設計陷害我父親的時候難道就那麽光明磊落嗎?”
“呵呵!”松井尚元淡淡地笑了笑說道,“我所做的壹切都是為了向天皇陛下盡忠!”
“盡忠?”武田冷笑著說道,“那好,我現在殺了妳也是為天皇陛下盡忠啊!”
“妳……”松井尚元緊緊握著拳頭不屑地望著武田怒罵道,“無恥!”
“武田,妳是怎麽來的?”管修疑惑地望著武田。只見武田輕松地笑了笑說道:“我收到線報松井尚元恐怕會對妳不利,所以我便帶著人混入了松井的部隊,沒想到他們真的發現了妳的行蹤!”說到這裏武田頓了頓指著壹旁的段二娥,“這位就是段二娥姑娘吧?”
段二娥自來對日本人心懷恨意,見管修竟然與武田說話如此親密不禁對管修再次生出壹絲戒備。
管修並沒有回答武田的話接著說道:“接下來妳想怎麽辦?”
武田狡黠地笑了笑道:“現在是除掉松井這個老家夥最好的時機,他可是壹直想除掉妳的!我們是兄弟,這個機會我留給妳!”
管修用槍指著松井尚元的腦袋說道:“妳是從什麽時候發現我的身份的?”
“妳的……身份?”松井壹臉狐疑地望著管修。
這時候外面的日本人正用木棍費力地敲著那塊巨大的磨盤,可是即便那些木棒全部被撬折了,那塊磨盤依舊紋絲不動,無奈之下他們只能將炸藥埋在磨盤的四周,希望能將這磨盤炸開。雖然這是他們能想到的唯壹辦法,可是卻擔心松井尚元的安危,因此遲遲不敢點燃導火索。
“妳不知道我的身份?”管修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壹個可怕的念頭。他用槍指著松井尚元的腦袋,將他帶到對面的屋子中冷冷道:“既然妳不知道我的身份為什麽要寫那些信置我於死地?”
“呵呵,可笑!”松井尚元語氣冰冷地說道,“管修如果不是今天我收到壹封密信根本想不到妳會出現在這裏。至於妳所謂的身份,即便妳是間諜妳覺得我有必要親自寫信嗎?妳太看得起自己了!”
松井尚元的話雖然刻薄但是說得卻句句在理,以松井尚元的身份只要他開始懷疑自己,那麽立刻就可以將自己就地正法無須上報。管修的腦海中立刻想起那壹封封的所謂密信,不禁自嘲般地冷笑了起來。
“關於驅蟲師家族的秘密妳知道多少?”管修指著松井尚元的腦袋問道。
“呵呵,管修妳太小看日本軍人了,妳見過壹個束手就擒然後向妳交代壹切的日本軍人嗎?”說罷松井尚元大聲對外面喊了壹聲日語,“快點燃炸藥!”
松井尚元這壹招壹來是希望外面的日本人能盡快進來,即便不能也希望炸藥將這裏完全摧毀玉石俱焚,保全自己的榮譽。
外面的日本人聽到松井尚元的喊聲立刻點燃了炸藥,而此時壹直在外面的武田三步並作兩步進了房間,見管修壹直用槍指著松井尚元的腦袋,卻遲遲不肯開槍便上前壹把奪過管修手中的槍,對著松井尚元的腦袋扣動了扳機。只聽“砰”的壹聲松井尚元的血立刻飛濺到管修和武田的身上。
這聲槍響便如同是壹個導火索壹般,幾乎與此同時外面響起壹聲巨響。管修覺得耳朵壹陣轟鳴聲,接著壹股夾著硫黃味的氣浪從外面猛撲進來打在他的身上,管修的身體就像是秋風中壹片搖搖欲墜的樹葉,被巨大的氣流沖到了墻壁上,他只覺得腦袋壹陣劇烈的疼痛,接著他的眼前漸漸黑了下去……
明明滅滅的火光,嘈雜的人聲,白色的走廊,走廊頂端快速閃過的燈光,嗆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戴著口罩拿著鑷子的日本醫生。這壹切的壹切就像是電影的快鏡頭壹般,在管修的眼前閃過,他覺得自己做了壹場夢,壹場痛苦的、難以逃脫的噩夢。在那場噩夢中管修就像是壹個深陷在泥潭中的人壹樣,身體在壹點點地下沈,越是掙紮下沈得越是厲害。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冰冷,鼻孔漸漸沒入水中,壹種前所未有的窒息感讓他從噩夢中驚醒。
身上壹陣陣劇烈的疼痛,剛剛睜開眼睛燈光有些刺眼,當他的眼睛漸漸適應了燈光之後,發現自己正躺在壹間只有幾平方米大小的牢房中,手上和胸口都纏著繃帶。他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只覺得身上所有的關節都在隱隱作痛。他緩緩地下了床向牢房門口走去,剛到門口便聽到不遠處傳來壹聲淒厲的慘叫聲。管修楞了壹下,他終於知道自己此刻身在何處了,這裏就是之前關押龍青的特高課的監牢,他雙手緊緊抓著鐵門。
正在這時壹個身影忽然出現在牢門外邊,管修輕輕地擡起頭見武田此刻正面帶微笑地站在管修面前,他的脖子和手上都綁著繃帶。見到管修武田輕輕將戴在頭頂上的帽子摘掉。
“呵呵!”管修自嘲般地笑了笑說道,“我早就應該想到才對,我早就應該想到才對!妳上學的時候就擅長模仿別人的筆跡,那些信都應該是妳偽造的才對!而妳的目的其實是想用我來除掉松井尚元,之後妳就可以取代他了!”
“呵呵,其實管修君未分辨出來也並不奇怪,因為庚年君的那封密信確實是松井尚元所寫。我只不過是照著他的模式,學著他在信中的口氣重新謄寫了壹份,因此妳很難分辨真假也不為過!”
“唉!”管修長出壹口氣說道,“那天晚上松井尚元之所以會出現在道頭村,恐怕那個報信的人也是妳吧?”
“當然,不過我倒是非常佩服管修君,能發現我派出的暗中跟蹤妳的人!”武田稱贊道。
“這就讓我奇怪了,明明我已經擺脫了那兩個尾巴,怎麽妳還會查到我的行蹤?”管修不解地問道。
“老同學,還記得曾經上學的時候妳說過的狡兔三窟嗎?”武田自信地說道,“對於妳和庚年我太熟悉了,所以我安排了三波人監視妳。就在妳覺得已經甩掉了尾巴的時候,其實另外壹撥人已經跟上了妳!”
“唉,武田,這次我輸得心服口服,妳對我也算是費盡心機!”管修冷笑著說,“不過我很奇怪,妳在我身上花費這麽大的力氣難道妳不怕押錯寶,我們之前已經幾年未曾接觸過了,是什麽讓妳相信我壹定是和庚年壹起的人呢?難道僅僅因為上學的時候我們的關系嗎?”
“當然不是!”武田說到這裏表情立刻嚴肅了起來。他嘆了口氣說道:“管修君,妳知道嗎?壹直以來我都在設想,如果妳和庚年君都是日本人的話該多好。妳和庚年君都是出類拔萃的人物,當年上學的時候我就發現妳們與其他的中國學生不壹樣,不禁正氣凜然,而且妳們對祖國的情懷讓人敬佩。當我第壹次發現松井尚元那封關於庚年兄的密信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到妳必定會參與其中。即便妳和庚年君不是至交,僅憑妳們兩個共同的誌趣也會走到壹起的!其實我們之所以敢來中國根本不是因為我們有多強大,而是因為妳們的國家病了,妳們的國家已經病入膏肓太過虛弱了。它亟須諸如妳和庚年君這樣的人來拯救,然而這才是這個國家最奇怪的地方,對那些有才能的人不去善待,反而將其打入冷宮。妳們的國家就像是壹只沈睡中的獅子,如果所有人都像妳和庚年壹樣的話,我們就只能敬而遠之了。只是這只獅子卻壹直在沈睡!”
“武田,這只獅子已經開始蘇醒了!”管修緊貼著牢門說道,“我和妳打壹個賭,用不了多久,當它完全清醒過來的時候妳們都會滾回老家的!”
“呵呵!”武田笑了笑不置可否地說道,“即便真的會有那麽壹天,恐怕管修君也不壹定能見得到了,而且或許根本都沒有人知道妳是誰,不知道妳是為什麽死的?或者有壹天妳們的國人經過幾十年之後又開始蒙昧了,那時妳不會覺得不值得嗎?為了他們付出自己的生命,真的值得嗎?”
“我相信,我相信真有那壹天的話,他們即便不會記住我是誰?我都做過什麽,但是至少會記住我們民族的傷痛,會壹直以此來警示自己的!”管修的話讓武田無奈地搖了搖頭。
“武田,妳準備什麽時候殺我?”管修毫無畏懼地問道。
“我什麽時候說要殺妳了?”武田笑了笑說道,“管修君,妳剛剛不是要和我打壹個賭嗎?如果有壹天日本真的戰敗的話,我會和妳壹起死在這裏的!”
“呵呵!”管修淡淡地笑了笑,“可以問妳個問題嗎?”
“妳是想問我段二娥姑娘的下落嗎?”武田猜到了管修的疑問。他見管修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妳放心吧,她幾乎沒有受傷,就是有些驚嚇過度而已。”說完他看了看手表,“管修君,我要走了,以後有機會我會再來看妳的。壹會兒我要見壹個重要的人,那個關在炮局監獄之中的木系潘家的君子!”
武田走出特高課監獄的時候已經是夜裏八點多鐘了,壹輛黑色轎車停在他的面前。這輛轎車以前是松井尚元的座駕。自從松井尚元被發現死在密室中之後,武田便順理成章取代了他。這壹切似乎都在武田的掌握之中,他有些得意地上了車,拿起後座上的那副獅子頭輕輕在手中把玩著。
車子緩緩離開特高課向北平城東的炮局監獄緩緩駛去,而當武田離開之後管修卻坐回到床上。管修端坐在床頭,臉上露出壹絲狡黠的微笑……
武田的車停在炮局監獄門口的時候,武田手中握著獅子頭從車子中走出,在壹個日本人的陪同下來到那間地下監獄。日本兵將鎖鏈打開,只見裏面布置得井井有條,宛然壹個書房,潘穎軒端坐在桌子前面目光壹刻不離地望著桌子上的物事,見他走進卻並未擡頭。當他走到近前的時候潘穎軒忽然覺得有點不對,擡起頭詫異地望著武田說道:“妳……”
“您好,潘先生……”武田拱手對潘穎軒說道,“我是接替松井尚元來幫助您的!”
“好,妳叫什麽名字?”潘穎軒平淡地說道,語氣中沒有絲毫波瀾,接著望著桌子上放的物事凝神苦思。
“您就叫我武田吧!”武田的話音剛落,只見潘穎軒忽然站起身來上下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嘴角中露出壹絲極難察覺的東西。過了片刻他才說道:“這麽說來就是妳殺了金順?”
“是的!”武田有些詫異潘穎軒是如何知道的,不過他對眼前這人沒有絲毫保留,說道,“因為那是壹個沒有利用價值的人!”
“妳的意思是說妳已經找到了那個我需要的人?”潘穎軒淡淡地笑了笑說道。
“嗯,是的!”武田言簡意賅地說道,“只是……”
“只是什麽?”潘穎軒追問道。
“只是她在那晚的爆炸中受了點刺激,恐怕好起來需要壹些時日!”潘穎軒冷冷地笑了笑道,“看好她,壹旦她好起來立刻將她帶到我這裏!”
“是!”武田回答道。接著潘穎軒便又坐在椅子上自顧自地看著桌子上的物事,過了良久他才像是忽然想起武田壹般擡起頭說道:“妳還有什麽事嗎?”
武田連忙點頭道:“沒有,那我先走了!”
潘穎軒沒有絲毫挽留的意思,又繼續看著桌子上的那張圖,當武田離開之後潘穎軒這才長出壹口氣將桌子上的物事拿起來,那是壹份檔案,而那份檔案的名字便是武田正純。他將那份檔案拿到旁邊的燭臺上壹點點點燃,口中喃喃自語道:“如果他不自作聰明的話恐怕會活得長壹點兒!”
檔案上武田的臉在火焰中壹點點扭曲,最後化成了灰燼,那灰燼飛到桌子上。桌子上平鋪著那張伏羲八卦陣的圖紙,壹粒黑色的灰燼落在圖紙的“離”卦密室上……
而在距離此處千裏之遙的“離”卦密室之中,燕雲此時正將自己縮在壹個角落中,自從密室中開始燃燒之後,火便越來越大,裏邊的溫度越來越高,溫度越高頭頂上的冰融化得就越快,而那些水滴落在石頭上產生的氣體更是助長了火勢。她壹直在向後退,壹直退到這個角落中,整個密室此刻便如同是壹片火海,燕雲靠在墻壁上瑟瑟發抖。此刻她的腦海裏只有壹個人,她知道如果他在的話,恐怕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因為她實在沒有見過比他再聰明的人了。即便逃不出去死在這裏她依舊希望能與他死在壹起,這個人就是潘俊。
同樣想著潘俊的人還有在不遠處密室之中的時渺渺,只是此時讓她感到驚訝不已的,卻是忽然出現在這個密室之中的活人。她輕輕將那個趴在地上的人翻過來,時渺渺的血液頓時凝固了。她結結巴巴地說道:“怎麽……怎麽會是妳?”
陽光有些刺眼,潘俊仿佛做了壹場噩夢,壹場在地獄壹般的迷宮中的噩夢。他蘇醒過來,身上已經輕松了很多。和煦的陽光照在潘俊的身上暖融融的,讓他幾乎不想再思考,過了片刻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明明自己是在密道之中暈倒的,怎麽會忽然到了這裏?潘俊這樣想著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正在這時壹個老者緩緩從外面走進來說道:“年輕人,我們又見面了!”
潘俊定睛向那個老者望去,不禁有些詫異:“您?您怎麽會在這裏?”
(第四季完)
後記
《蟲圖騰4》這是整個系列之中我寫得最累、最慢的壹部,也是全套系列中亮點最多的壹部,揭秘最多的壹部。
這個系列我寫了整整三年時間,資料超過五公斤。每每我提筆開始寫這個故事的時候,故事中的人物像是活了壹樣出現在我的筆端。我有壹種錯覺,我只是他們故事的壹個記錄者而已,他們才是這個故事的作者。
我經常會被裏面的人物感動,燕雲的執著,時渺渺的內斂,潘俊的悲劇,庚年的大義,管修的無畏。甚至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會讓我落淚,卞小虎的果敢,吳尊的坦蕩,龍青的俠義,月紅的悲情。我在最初醞釀這個系列的時候曾經告訴過自己,這是壹個沒有對錯的故事,這個故事的人只有兩種,有信仰的人和無信仰的人。
《蟲圖騰》裏那個戰亂的年代,人的生命便如蟲壹般被隨意踐踏,而就是在那個被蹂躪的年代,他們懷揣著僅存的信仰,掙紮、抗爭,不惜以身涉險,舍生取義。
在此我必須感謝壹直等待著這壹系列的讀者朋友們,為了力求真實,這壹系列書的地名以及人文知識全部是真實可信的。而我要特別感謝我的編輯,感謝他給我足夠的時間讓我充實這部作品,還有壹直為這部書默默努力的所有工作人員。謝謝妳們!
第五季
引子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許多事情都是我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有時候,我會想:那些離奇的事情,即便我們真的聽到、看到了,又會如何?我想破頭,也沒有想到壹個準確的答案。
七月的北京,悶熱異常,陽光簡直可以將人曬化。我和史寧站在醫院門口的梧桐樹下,等待著壹個人的到來。
醫院的圍墻不高,壹擡頭就可以看見住院部的樓,我總是時不時地回過頭,向爺爺所住的病房眺望,怎奈陽光太刺眼,根本看不清楚。不過,我相信,此時此刻爺爺的心情,必定和我壹樣忐忑,只是兩種忐忑的來由不同,壹個是好奇,壹個則是期待或者其中還夾雜著壹些別的什麽。
在與爺爺相處的幾天時間裏,我壹直沈浸在爺爺的回憶中,思維也像是穿越了時空,回到了屬於他們的那個年代,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我盡量與爺爺壹刻不離,用心記錄著他口中的每壹個故事,每壹個姓名,唯恐有半點遺漏。
爺爺口中的那些人大多已經過世,幸存下來的寥寥無幾。而今天這壹位,是這些寥寥無幾的幸存者中,我最關心的壹個,也是最好奇的壹個。
時間就是這麽奇怪,總是在妳等待的時候,顯得格外漫長。似火的驕陽,投射在這座水泥混凝土的城市中,蒸騰起壹層壹層熱浪,身上的汗水也漸漸地浸透了衣服。正在這時候,壹個人出現在了我身後,他是爺爺的摯友管修,我壹度以為他已經過世了,沒有想到他還活著。他走到我身邊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沐洋……”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叫了聲“管爺爺”。其實在爺爺的講述中,我印象中的管修應該是壹個高大而冷峻的角色,他處事冷靜、作風嚴謹,我幾乎將他與邦德聯系到了壹起。但是經過這幾天的接觸,我發現,我錯了。現實中的管修,完全是壹個慈祥的老人,他雖然已經七十歲了,但是身板筆直,這應該與他年輕時代的戎馬生涯有關。他說話鏗鏘有力,十分健談,極容易親近,我甚至很難將他與那些冷峻的英雄形象聯系在壹起。
“管爺爺,她究竟是壹個什麽樣的人?”我終於忍不住好奇詢問道,其實壹直以來我都對她極為好奇,她究竟是怎樣壹個冷艷的女人,她究竟還有什麽秘密呢?
管修微微笑了笑,掏出壹根煙,自顧自地點上,吸了壹口說道:“妳覺得呢?這幾天妳也聽了不少關於當年的事情,那麽以壹個作家的角度,妳覺得她應該是怎樣的壹個人?”
我淡淡地笑了笑,如果沒遇見管修,我也許會脫口而出,她必定是壹個風華絕代,而且超凡脫俗、壹身傲骨的女人,性格方面壹定是頗為冷淡的,但是管修的例子告訴我,很多這樣的人物只存在於書本和小說裏,現實中往往大相徑庭。
“沒事,妳大膽地說吧!”管修微笑著鼓勵我。
我咬了咬嘴唇,下定決心般地將我腦子裏能想起的詞都說了壹遍,緊接著求助般地向管修望去,只見他似乎沈默了壹會兒,良久才淡淡地笑了笑,卻是壹句話也不說。
我想大概是我所說的確實與現實中的她有壹些差距吧,接下來我們兩個都陷入了深深的沈默,管修默默地抽著煙,而我則有些忐忑地站在壹旁,目光落在每壹個從此處經過的路人身上,腦海中盡量描繪著那個人的形象,唯恐我會錯過她的出現。
這北京的夏天,實在有些難熬,空氣中似乎燃燒著火苗,落在身上就是壹種火辣辣的疼,而此時我的心裏也燃起了壹堆火,等待,在這個時候顯得如此難熬。大概又過了半個小時的樣子,管修忽然丟掉了手上的煙蒂,然後走到我近前,低聲說道:“她……來了!”
管修的聲音雖然很輕,但我竟然猛地壹顫。我順著管修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在不遠處,壹輛黑色的保時捷停在對面,接著車門打開了,壹個四五十歲的女子從車上走了下來。她穿著壹身十分合體的黑色連衣裙,腳下踩著壹雙高跟鞋,遠遠地望去簡直是成熟版的史寧。我有些不可思議地扭過頭,求助般地望著管修。管修微微點了點頭,說道:“她就是……時渺渺!”
管修的話讓我萬分驚詫,眼前這個女子,如果按照年紀來說應該在七十歲左右,怎麽會顯得如此年輕?顯然管修也看出了我的疑惑,他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別忘了,她可是水系驅蟲師的君子!”
他的這句話似乎讓我明白了什麽,是的,水系驅蟲師歷代只有女性,而且她們的看家本領就是“千容百貌”。在之前的那段時間裏,我雖然也曾無數次想象“千容百貌”是壹種什麽樣的易容術,但現在我才知道,那完全不是易容那麽簡單,應該還包括了特殊的保養方法。
只見時渺渺款款向我們走來,遠遠地見到管修,她嘴角輕斂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讓人感覺十分舒服,然後她將目光移向了我,上下打量了壹下,像是明白了什麽,微微笑了笑。
“妳總算來了!”管修與時渺渺握了握手說道。時渺渺輕輕笑了笑說道:“他現在的狀況怎麽樣?”我知道她口中的“他”應該是我的爺爺潘俊,管修面有難色地搖了搖頭,說道:“恐怕時日不多了!”
時渺渺沒有繼續說話,只是臉上掠過壹絲淡淡的哀傷。她看了看我,說道:“妳是潘沐洋吧?”
“嗯,您好……”我實在想不出應該叫她什麽,叫奶奶不合適,叫阿姨也不合適。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糾結,輕輕地說道:“叫我時渺渺就好了!”
我“哦”了壹聲,卻不敢叫。
“那我們現在上去吧!”管修說著帶著時渺渺和我向病房的方向走去,這壹路上我都在暗中觀察著眼前這個女人,按照壹般的審美來說,眼前的時渺渺雖然已經快七十了,但是依然算得上是個美人,而更讓我感覺不壹樣的,是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獨壹無二的氣質。這種感覺此前從未有過。
我們走到病房門口,管修有意放慢腳步,停在時渺渺的身後,用手輕輕拉了我壹下,我會意地停下了腳步。時渺渺似乎沒有察覺我們的舉動,依然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向前走,在病房門口停了片刻,輕輕咬了咬嘴唇,手指微微顫抖著推開了門。
我和管修兩個人默契地遠遠地站在門口,不願偷聽裏面人說什麽。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時渺渺輕輕拉開病房的門,我見她眼圈已經泛紅,很可能剛剛哭過。她在門口向我們兩個人招了招手說道:“妳們兩個也進來吧!”
病房裏,爺爺半靠在床上,我和管修坐在病床對面的沙發上,而時渺渺坐在爺爺身邊,輕輕地用手挽住爺爺的手,臉頰緋紅,樣子很像初戀的小女孩。那壹瞬間,我覺得有時候時間完全不算什麽,闊別了半個多世紀的人,不管離別的時間多麽漫長,在壹個人的壹生中占多大的比例,僅僅半個小時,兩個人就可以將那些時間完全縮短,甚至忽略。
他們在那短暫的半個小時裏,究竟說了什麽,外人不得而知,我也很難理解他們的感受。我們坐定之後,屋子裏陷入了壹種很微妙的尷尬,這種尷尬並不是無話可說,恰恰相反,是那種水已經漲滿的臨界點,只要有壹點小小的裂痕,那麽,積滿的洪水便會以摧枯拉朽之勢傾瀉而出。
最終,時渺渺找到了那個微小的缺口,她沈默了片刻輕聲說道:“潘俊,燕雲怎麽樣了?”
提到燕雲,爺爺的眼中露出壹絲哀傷的情緒,似乎撕開了他心中壹道久久不能愈合的傷疤,與此同時,管修也低下了頭。爺爺長出壹口氣,說道:“這些年我壹直守護著燕雲的屍體,每天陪在她身邊。這也算是我們償還她的吧!”
“是啊,我們欠了她太多,太多!”時渺渺這句話說得很慢,聲音拉得很長,語調中帶著壹種讓人感傷的東西。
“爺爺,您說壹直陪在燕雲身邊,難道……”我壹面輕輕揉著手腕上的傷疤,壹面不可思議地問道。
爺爺輕輕地點了點頭:“妳猜得沒錯,小時候咬傷妳的那具女屍就是歐陽燕雲!”
爺爺的話讓我的心情異常沈重,其實在之前的這段時間內,我聽爺爺和他的那些舊友回憶當年的往事,最讓我揪心的人便是歐陽燕雲。這個女孩子給我壹種單純、率真的感覺,無論身邊多少人背叛了爺爺,她卻永遠壹如既往地在爺爺身邊。幾天前我試圖問爺爺:在他心裏,燕雲究竟算什麽?但是我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把這個問題憋了回去。因為這是沒有太多意義的,可能對於他們那個年代的人來說,生存已經很難了,愛情更是壹件不敢奢望的奢侈品。
“這麽多年妳壹直躲在那個小村子裏是嗎?”時渺渺接著問道。
爺爺微微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我們分開後,我就壹直在尋找燕雲的屍體,最終在那個村子裏找到了燕雲的屍體,我唯恐攝生術會感染別人,所以就壹直留在村子裏!”
“燕雲感染了攝生術?”我詫異地問道。
“嗯!”爺爺長嘆了壹口氣說道,“而且她感染的不是壹般的攝生術,世上根本沒有解藥!”
“人草師也沒有辦法嗎?”我接著追問道。
爺爺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哎,那攝生術本來是他準備下在我身上的,因此劑量極大,根本無藥可救,可是沒想到最終卻下在了燕雲身上!”
“這壹切究竟是怎麽回事?”我實在有些糊塗了,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麽事情呢?
爺爺看了看我,又瞥了壹眼時渺渺,時渺渺長出壹口氣說道:“那我來說吧!”
接著整整壹個下午的時間裏,屋子內的氣氛都非常壓抑,管修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吸著煙,低著頭沈默不語,爺爺則靠在病床上,眼睛渾濁地望著窗外。時渺渺壹只手緊緊握著爺爺的手,壹面回憶,壹面給我講述著那段讓人熱血沸騰,卻又無比惋惜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