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我家縣尊!
明天下 by 孑與2
2021-2-19 12:53
吃了滿滿兩碗油潑面,李定國覺得自己白日裏消耗光的力氣又回來了。
站在井臺上打涼水沖涼的時候,即便是張國鳳這個男子,也對李定國勻稱,健壯,的裸體贊不絕口。
“怪不得那個嬸嬸會給妳找招女婿的人家,妳這樣的漢子,就算沒有壹身戰陣上的本事,就憑妳綏德漢子的人樣子,就能活的很好。”
李定國繼續壹瓢,壹瓢的往鋼澆鐵鑄壹般的身體上澆水,聽張國鳳在壹邊說傻話,就停下手中的水瓢,抹壹把眉眼上的水漬道:“我爹身高八尺有余餓死了,我兄長比我長得還好壹些,還不是餓死了?
如果不是義父的軍隊到了我家那裏,我也早就餓死了,如果可以讓我變醜可以讓爹娘,兄長不至於餓死,我長成什麽模樣都無所謂。”
張國鳳嘿嘿笑道:“別提往事,提起往事誰不是壹把鼻涕壹把淚的?就說現在。
定國,要是真有壹個土財主願意招女婿,妳願不願意?”
李定國笑道:“可以先讓給妳!”
張國鳳笑著往自己頭上澆了壹瓢涼水道:“娘的,怎麽說了兩句葷話,心頭就熱起來了?”
李定國朝張國鳳的胯下潑了壹瓢水道:“先顧好自己的小兄弟!”
兄弟兩嘻嘻哈哈的沖了涼,重新回到麥場,麥場上有堆得跟山壹樣的麥子,動不了火,而關中的蚊子又兇悍無比,兄弟兩只好湊到遠處的火堆邊上用濃煙驅趕蚊子。
麥客早就入睡了,鼾聲四起,不壹會,張國鳳也打起了呼嚕。
天氣燥熱,蚊子又多,李定國沒了睡意,起身來到了路口,這裏有風,蚊子也就待不住,他就搬來壹塊石頭靠在樹幹上,仰著頭看天上的星星。
不知什麽時候睡著的,李定國醒來的時候,發現天還是黑的,夏日裏黑夜短,估計就睡了兩個時辰,這又要開始幹活了。
取鐮刀的時候,主家壹人發了壹個鍋盔,兩個麥客擡著壹大桶清水,眾人就隨著主家匆匆的下了地。
今天天有點陰沈,這對正在收割麥子的主家來說可不是壹個好兆頭,眾人在地頭匆匆的就著清水吃了鍋盔之後,等露水稍微落壹點,就再次進入了麥地。
李定國走進麥子地的時候如同進入了戰場壹般,他的氣勢感染了張國鳳,也是深深地吸壹口氣就進了麥地。
昨晚壹幹麥客被主家婆娘罵的不輕,又見人家給的吃食不差,也就不好偷懶,把麥子割的飛快。
主家也沒有閑著,靠著李定國同樣嫻熟的收割著麥子。
張國鳳打趣道:“主家壹看就是殷實人家,怎麽自己動手割麥子了?”
主家是壹個憨厚的中年人,擦壹把額頭上的汗水道:“天陰著呢,糧食要是被雨水給打了,關中今年又要遭災了。
多收壹把糧食就有人能多吃壹口。”
李定國聽得壹楞,猶豫壹下道:“這是您家裏的糧食啊,與關中外人何幹?”
主家直起身子,捶捶腰道:“瓜後生嘞,妳以為藍田縣境內這些年為什麽沒人餓死,還收留了壹大群流民?
這全縣的糧食最終是要統壹安置的。
就像我家,今年收成好,留足了家裏吃的口糧,其余的全部要賣給糧庫,糧食多的地方要補貼糧食少的地方,糧食少的地方要負責修溝渠,服勞役,如此,才能讓全縣鄉親都吃飽。
至於我家嗎,我家比別人家也就多壹些銀錢罷了。”
李定國幽幽的道:“這幾年關中大災不斷,糧食賣賤了對您不利啊。”
中年漢子奇怪的瞅著李定國道:“妳這後生怎麽說話呢?糧食金貴還能金貴過人命去?
陜北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那裏的人就是只顧著自己活,不管別人的死活,富裕人家趁著大災荒,低價買人家的地,買人家的牲口,買人家的娃子,他家倒是富裕了,那些原來有地的人家地沒了,牲口沒了,娃子沒了,還怎麽活喲。
沒飯吃,人總要活命吧?沒糧食的就去搶劫有糧食的,那些富裕的人家有壹個逃出去的嗎?
妳看看,這幾年下來,陜北壹帶還剩下幾個人?
這就是不給窮苦人活路的下場!
窮苦人餓死了,他們也被窮苦人殺光了。
我們藍田縣可不幹這蠢事。
我們縣尊首先燒了自家的借據,然後第壹個把自家的糧食拿出來充公,又求爺爺告奶奶的跟全縣富戶講道理,讓他們把糧食捐出來,我家也捐了六十擔糧食。
結果,那壹年,藍田縣人雖然都在餓肚子,包括我都在餓肚子,餓歸餓,可是呢,沒人餓死!
整整壹個冬天,我們全縣沒壹個人閑著,上到胡須都白了的老太爺,下到可以提籃子搬土的娃娃,豁出命去修渠,儲水。
妳猜怎麽著?”
中年漢子說的激動,想起那壹年的壯舉腰板挺得筆直,為了能說的更加痛快,還知道賣關子了。
李定國自然是個識情知趣的,連忙道:“怎麽了?您快說啊。”
中年漢子這才笑嘻嘻的道:“來年開春,藍田縣還是壹滴雨沒下,可是咱們水庫裏有水,水塘裏的水也是滿的,又有水車壹幹物事,再加上我們冬日裏搬冰塊進了田地,硬是濕了地,大旱年間地裏墑情不減。
種下去的種子,如期發芽,且沒有撂荒壹塊地。
這賊老天啊,慣會欺負軟蛋,見收拾不了我們,壹場場的雨水也就下來了,那壹年,我藍田縣大熟!
我捐出的六十擔糧食,縣尊來年夏收後硬是還我壹百擔糧食,還獎勵了我新糧食種子,有了這新糧食,我們再也不擔心這賊老天不給我們雨水了。”
李定國瞅著這個中年漢子流露出來的驕傲模樣,也不知怎的,羨慕的厲害,這樣驕傲的感覺,即便在他攻破襄陽城的時候都不曾有過。
“縣尊是個什麽人啊,能幹出這樣的事情。”張國鳳也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問道。
“那年,我家縣尊剛剛八歲!”
“八歲?”李定國也忍不住叫了起來。
中年漢子豪邁的大笑道:“我家縣尊豈是凡人能比的,他老人家可是野豬精下凡!
小子們,豬是什麽?
豬是家中寶啊,妳看看家字是怎麽寫的,壹個屋子底下是不是有壹頭豬才算是家?
藍田縣就是因為有了我們縣尊這頭豬,才成了家。
這可不是我信口胡鄒的,而是關帝廟的道爺親口說的,只要我們縣裏的這頭豬還在,我們的家業就不會倒!
好在我們縣尊年少,我這壹輩子可以平安過去了,兒子,孫子這壹輩子也沒差,最好我家縣尊可以長命百歲……啊呸,壹百歲怎麽夠,最好長生不老!”
張國鳳聽中年漢子把雲昭吹得神奇,忍不住道:“我聽說妳們縣尊家裏以前也是強盜,還不講理。”
中年漢子冷冷的瞅了張國鳳壹眼道:“看妳娃娃年輕,就不跟妳壹般計較了,以後在藍田縣不要說這些話。
大亂的年月裏,姓雲的當然有當強盜的,我家縣尊八歲怎麽當強盜?也不知道是那個畜生在傳我家縣尊的閑話。
記住了,雲氏是藍田縣玉山腳跟下的良善人家!
至於脾氣暴躁?
手底下壹群人都是蠢貨,還有壹大群只知道斂財屁事不幹的衙役,再加上壹大群吝嗇的財主,縣尊脾氣不暴躁怎麽壓得住?
就這,縣尊都忍著沒殺人,還要我家縣尊怎麽辦?
好了,幹活!”
中年漢子說著話居然來了氣,低下頭,手下飛快,野豬壹般拱了前去,不壹會就超出李定國,張國鳳好大壹截。
“定國,妳說這家夥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張國鳳也有些生氣,如果在別處,他能立刻把這家夥的腦袋砍下來。
李定國悠悠的道:“昨晚那個嬸嬸說的沒錯,地裏的莊稼說不了謊話,這幾年我們走過的地方多了,妳在哪裏看見過這麽壹副場面?”
張國鳳直起腰看看壹望無際的麥田,嘆口氣道:“還真的沒有見過,如果我們也有這麽多的良田,我就不想四處征戰了。”
李定國笑道:“會有的,我們壹定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