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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余燼

遠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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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無際的濃霧在窗外翻滾,濃郁的仿佛整個世界都已經消失在霧的彼端,唯有混沌未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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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百四十六章 “灰燼”

深海余燼 by 遠瞳

2024-5-10 23:39

海蒂並沒有察覺自己父親的語氣有什麽異常。

“是啊,”她很坦然地點了點頭,“我就跟凡娜壹起去了鄧肯先生的古董店壹趟,在那裏和鄧肯先生聊了幾句,隨後便為妮娜進行了催眠治療,接著就跟凡娜壹起回來了。”

在說到最後的時候她短暫猶豫了壹瞬間,思考著是否要把從妮娜口中聽來的有關火災的事情以及凡娜聽到這件事之後的古怪反應告訴父親,但最後還是止住了這個念頭。

凡娜當時在車上異常嚴肅的表情她記憶猶新,這件事背後可能涉及到了危險的隱秘力量,而且說不定已經嚴重到只要說出口就會引來窺探的地步——父親雖然和自己壹樣也是侍奉智慧之神拉赫姆的真理信徒,姑且能算半個超凡者,但就像大多數真理信徒壹樣,他也更近似壹位純粹的學者,而不擅長直接跟那些危險的東西打交道。

莫裏斯臉上仍然帶著溫和平靜的表情,他輕輕點了點頭,仿佛不經意般說道:“那妳在那邊可待了不短的時間……是和鄧肯先生聊天忘記時間了麽?他倒確實是個求知欲旺盛的人。”

“額……那倒不是,”海蒂臉上頓時有點尷尬,“只是……對妮娜進行催眠治療的時候耽誤了壹點時間。”

“對妮娜催眠的時候?”莫裏斯聽到自己學生的名字,揚了揚眉毛,“不順利?她的精神狀態很糟嗎?是受了之前博物館火災的影響?”

海蒂壹聽父親這壹連串問題就忍不住想翻眼睛:“您還真是關心您那個學生啊——放心吧,她情況好著呢,本來就只是有點焦慮而已,經過我的放松疏導,她已經完全沒問題了,也不會影響期末考試。我說的耽誤時間……是因為別的。”

莫裏斯發出好奇的聲音:“哦?”

“啊哈,這陣子可能有點過於疲憊了,”海蒂帶著尷尬幹笑兩聲,“給她催眠之後我自己也睡著了,壹口氣睡到傍晚……”

“妳在給妮娜催眠的過程中自己陷入了沈睡?”莫裏斯的表情終於微微變化了壹下,但他很快便重新控制住,“這可不像妳。”

“人總有疏忽嘛,更何況我都多久沒休假了,”海蒂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哎您就別問了,我都這麽大人了,晚回來壹會您和母親就都緊張成這樣,問題壹個接壹個的……”

莫裏斯只是靜靜地看了自己的女兒幾秒鐘,隨後臉上露出了如往常壹樣的溫和表情,笑著搖了搖頭:“好吧,那我不問了——廚房還有飯菜,伱熱壹下就行,我去看看妳母親。”

“好,”海蒂點點頭,向父親道別之後便向廚房走去,但剛走幾步又突然回過頭來,“對了,您之後還打算去那間古董店登門拜訪對嗎?”

“是的,”莫裏斯已經站在臥房門口,旁邊走廊墻壁上的壁燈灑下昏黃的燈光,在他蒼老的面容上投下了斑駁的陰影,“有什麽事嗎?”

“我今天離開匆忙,沒有跟鄧肯先生好好談談妮娜的情況,回頭我要寫壹封信,您過去的時候可以捎帶上。”

“沒問題,”莫裏斯點了點頭,接著又仿佛是說給自己聽壹般,輕聲咕噥著,“我是要再去壹趟……”

海蒂離開了,頭發花白的老歷史學家卻仍舊靜靜地站在臥房門口,他似乎正在沈思,將近十幾秒後,他才終於輕輕呼了口氣,推開那扇顏色暗沈的木門。

臥室中燈光仍舊昏暗,裝修風格考究的臥室中只亮著壹盞很小的壁燈,昏黃的燈光灑下來,隱約照亮了臥床上的輪廓。

莫裏斯轉身仔細鎖好房門,慢慢踱步來到了床頭。

“親愛的,妳還好嗎?”

他嗓音輕柔地對床上那堆維持著人類輪廓的蠕動灰燼說道。

那堆擁有人類模糊輪廓,不斷漂浮蠕動的灰燼中傳來了細微的呢喃聲,仿佛是在溫柔地回應,而在灰燼之間,那條快要編完的繩結綬帶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絢麗的絲繩在灰燼牽引下慢慢穿梭,緩慢而又堅定地編織著壹個個繩結。

“是啊,真漂亮,妳的手藝壹向是很好的,”莫裏斯在那細微的呢喃聲中聽到了答復,他臉上露出笑容,壹邊稱贊著妻子的編織手藝壹邊說道,“妳給我編的那條我現在還掛在書房呢。”

房間中安靜下來,在昏暗的燈光中,時光仿佛被欺騙般凝固在此刻,但過了半分鐘後,莫裏斯還是打破了沈默:“海蒂今天出門壹趟,回來的時候手串上有壹顆紅瑪瑙不見了。”

床上那團灰燼突然靜止下來,傳出壹聲低沈的咕噥。

“現在還不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麽,如果那是吾主拉赫姆的壹次庇護生效,就說明海蒂今天遇上了壹次足以穿透她理智屏障的危險,但海蒂自己什麽都不知道,我在她身上也沒有察覺到任何帶有惡意的意念,”莫裏斯慢慢說著,“看上去更像是她在全無知覺的情況下跟‘某種東西’擦身而過,被動激發了手串的庇護……”

莫裏斯突然停了下來,聆聽著灰燼傳來的低聲呢喃。

“嗯,在我的提醒下,海蒂看到了手串上缺失的部分,問題就在這兒——她認為那顆紅瑪瑙壹開始就不存在,”莫裏斯點了點頭,“這是壹種自我保護機制,可能源自她的直覺,也可能源自智慧之神的‘啟迪’,但無論如何,這份保護在阻擋她繼續去了解某些事情……

“我?我想去調查壹下,我自己去。”

床上的灰燼堆微微起伏。

莫裏斯搖了搖頭:“可能會有壹點風險,所以我會提前進行禱告和占蔔,但我必須得去壹趟——其實那個地方我去過壹次的,它看上去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古董店而已,裏面住著壹位勤懇的店主和壹個好學的孩子,當時我不曾感知到任何惡意或邪惡的力量盤踞在那裏……

“所以如果危險因素是在今天海蒂過去拜訪的時候才出現在那店中,那麽那間店鋪的主人也可能會受到威脅——我的學生住在那,我得去看看才行。

“畢竟,我是她的老師,也是智慧之神的侍奉者……”

莫裏斯輕聲說著,隨後聽到床上的灰燼堆發出了若有若無的低語,他側耳聆聽許久,才慢慢搖了搖頭。

“不行,不能去驚動大教堂的人……雖然他們出手可能是更有效壹些,但他們過於雷厲風行的風格也可能讓我的學生受到傷害——對教會的守衛者們而言,鎮壓異端鏟除邪惡的優先級太高了,而且……”

說到這莫裏斯頓了頓,他發出壹聲輕嘆,才繼續說道:“而且其實我不太想引起大教堂的關註,畢竟……我是壹個已經動搖了的異端藏匿者。”

他嗓音低沈,眼神溫柔地註視著床上的那團灰燼,註視著……他那在十壹年前的大火中便已經死去的妻子。

註視著她留在塵世間的影子。

灰燼慢慢升騰起來,有壹道灰燼仿佛凝聚成了手臂的樣子,輕輕拂過莫裏斯的臉龐。

“我知道……我知道……”莫裏斯低下頭,仿佛是在自言自語,又仿佛是在向某個無形的存在告解著,“我是個信仰動搖的人,又懦弱到不肯完全墮落……智慧之神在那天賜予了我能夠看破虛妄的眼睛,我卻軟弱地閉上了它,去許下不切實際的願望,我想把妳留在這個世界,卻又無法完全欺騙自己……反而把自己卡在這個最尷尬的境地……”

他擡起頭,輕輕握住那壹縷飄動的灰燼,手指卻直接從塵埃中穿過。

“我多希望自己跟海蒂壹樣壹無所知啊,那樣我就能看清妳的另壹幅模樣了……我已經十壹年沒見過妳了。”

灰燼中傳來了輕柔的聲音,仿佛沙塵在摩擦,又仿佛壹簇溫暖的小火在劈啪作響,莫裏斯聽著這聲音,心緒在壹點點平復。

“我明白,我明白……這壹切會結束的,舞臺總有落幕的時候,不管那壹天是什麽回應了我的願望,它都總有壹日要來收走命定的代價,我其實早已經準備好了,在它收取代價的時候,我會讓自己幹幹凈凈徹徹底底地消失在這個世界,哪怕亞空間的陰影,也休想通過這壹個‘願望’去染指現實世界,但是……”

莫裏斯擡起頭,註視著昏暗燈光中的那壹團灰燼輪廓。

“但是,在那壹天到來之前……就再陪我壹陣子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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