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江山如此多嬌 by 泥人
2025-2-13 18:51
幾個商界大老前去說項,白知府又說不便幹涉巡檢司查案,還說孫妙只不過暫不能離開蘇州而已,又沒失去自由,諸公不必過慮。
應天府那裏也有人告到刑部,說蘇州府官官相護,執法不公,卻被刑部主事桂萼駁回。幾個回合下來,市井百姓才知道這個叫王動的九品巡檢司巡檢竟是個強勢人物。
而我卻和魯衛埋首府衙,細心的研究起十二連環塢的檔案來,有魯衛這個老江湖在壹旁指點,又調來了太湖水域的詳細地圖,我對十二連環塢的了解便深刻了許多。
“看來沒有個幾萬步兵和水師的,就算動用軍隊恐怕也剿不滅它。”我苦笑“還不如組成幾個精幹的小組零敲碎打的,沒準兒壹點點的就把它打掉了。”
“是啊,”魯衛頗有同感“少林和武當兩次進剿,都是人太多,目標太大,敵暗我明,結果白天找不到人,晚上卻總有人騷擾襲擊,幾天下來就疲憊不堪,只好罷休。
還是老弟說的對,三四個人的小組化明為暗,逮著落單的就幹掉,碰到大部隊就躲開,或許這樣對付十二連環塢才能成功。”望著諾大的太湖地形圖,我開始琢磨壹探十二連環塢的可能。
從府衙回來已是正午,蕭瀟和無暇早做好了精美的飯菜等我。“爺,對孫妙是不是有些過了?”無暇壹邊替我斟酒,壹邊小心翼翼的道。
自從她戴上了那對雙龍戲珠鐲,玉夫人就真的死了。如果以前玉無暇的身上還不時出現玉夫人的影子,那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到了。
玲瓏壹開始是滿心恐懼的註視著母親的變化,不過蕭瀟壹番言語讓她倆明白如果再讓玉無暇變回玉夫人的話,她很可能會羞憤而死。在有可能失去母親的巨大壓力下,玲瓏只好接受現實,兩天下來,她倆也漸漸習慣了。
四女是在南元子那裏聽到關於我與孫妙的傳言,在傳言裏我自然是個仰仗官府勢力的惡棍,而孫妙則是倍受欺淩的弱女子。就連給我捶背的蕭瀟也發出了同樣的疑問。
“無暇,妳是不是以為我要強搶民女呀?”“賤妾怎敢。”無暇秋波壹橫,白了我壹眼,那模樣真是嬌憨無儔。我看著心癢,卻不好輕薄她,只好把旁邊的玉瓏摟進懷裏恣意把掐,壹面把我的計劃說了出來。
“那也不用如此強橫呀,”玉玲壹撅小嘴道:“弄得南二嫂子都笑話我們,說、說”話說了壹半,臉突然壹紅,便期期艾艾的不說了。猜到南元子的小妾說什麽並不費我多少腦筋,只是我有心逗她,便壹個勁的追問下文。
玉玲望著蕭瀟求援,蕭瀟說主子問妳,我可不敢插嘴,玉玲無奈,撚著衣角羞道:“南二嫂子說、說我們不會伺候男人,家裏好幾個女人,卻讓爺到外面打野食。”說罷,便伏在我背上不敢看我。我心中大動,笑道:“那爺就不讓妳們再擔這個虛名,幹脆晚上就收了妳們。”
“討厭啦”我懷裏的玉瓏本就被我弄得裙分釵斜,聞言更是羞的滿臉通紅,可火熱的身子卻把她的心思完全告訴了我,看到她媚態橫生的模樣,我便想抱她回房立刻就收用了她。
剛抱著她站起身,喜子進來稟道:“少爺,外面有個叫李寬人的先生求見。”“他終於來了,可來的也太不是時候了。”
李寬人是我在蘇州少有的幾個必須應付的人之壹,畢竟我答應殷二小姐要探聽清楚霽月齋的虛實。我只好懊喪的放下了玉瓏,而玉瓏早就身軟如棉,若不是玉玲扶了她壹把,恐怕就癱在了榻上。
看我親自出迎,李寬人臉上的笑容更加親熱。卻見他身後跟著壹頂青呢小轎,轎子進了院子,裏面才下來壹人,裊裊向我拜倒,卻正是琴神孫妙。我笑道:“孫姑娘好手段呀,我王某在蘇州就這麽幾個朋友,卻都叫妳搬來當救兵了。”
心裏卻有些驚訝,照我的估計,怎麽還得再過上幾招、再等些時日,她才可能屈服,這麽快就投降了著實出乎我的預料。
孫妙看起來滿腹心事,臉色比前些天差了許多,她聞言雙目壹垂“小女子無知,冒犯大人虎威,還請大人原諒則個。”李寬人在旁邊打起了圓場,進了客廳,賓主坐下,蕭瀟和無暇、玲瓏都回避了,只留下明珠和喜子在廳裏伺候。
李寬人從懷裏摸出壹只錦盒遞給我,笑道:“那日公子走的匆忙,寬人就來不及詢問公子要訂做的耳環式樣,正巧敝號有七大檔手在蘇州,大家集思廣益,最後由周哲師父打造了這只耳環,不知入不入公子的法眼?”
打開錦盒壹看,裏面靜靜躺著的幾乎是那對雙龍戲珠鐲的具體而微者,只是蛇口中間少了那只珠子,取而代之是毒蛇芯子糾纏在壹起而形成的壹道懸掛,若是將它戴到乳上,那張大的兩只蛇口正好可以把乳頭死死扣住。
看來霽月齋已經弄明白了我要訂做的究竟是什麽東西,這對乳環的做工更加細致,想來周哲定是費了不少心血,我微微壹笑“李兄真深知我意啊。”
想到為了日後接近霽月齋方便,我就準備把面子送給李寬人,轉頭看了壹眼孫妙,道:“原本在下要等從杭州回來再...
回來再向孫姑娘請教,不過既然李兄為此來了,我豈能讓李兄空手而歸。”
李寬人聞言臉上頓時綻出壹朵花來,我叫明珠把孫妙帶到書房,然後問乳環要用多少銀子,李寬人說那是敝號奉送的,我臉壹唬,說那李兄和孫姑娘請回吧。
李寬人順水推舟說那就收個本錢吧,壹萬兩。我讓喜子拿銀票給他,之後又多點給他了五百兩。李寬人不明就裏,我說諸位師父費心費力,怎麽也要略表謝意,阿堵之物全當酒資。
再者霽月齋若是有什麽奇技淫巧的東西,希望李兄能替我暫壓幾日,我可是好奇的很。李寬人是個明白人,壹點就透,哈哈壹笑說寬人明白,好東西怎麽也得讓公子先過過目敝號再往外賣,這銀子便收的心安理得。
我讓他在廳裏吃茶寬坐,便去了書房。孫妙正好奇的看著擺在櫃子裏的壹匣匣書,見我進來,忙站直身形,翩翩下拜,臉上卻重新掛上了壹層冰霜。
“孫妙若是得罪過大人,便在此賠罪了。”“非也,說起來還是我唐突了佳人。”意外的聽到我的柔聲軟語,孫妙的眼裏閃過壹絲迷惑。
“我並不想為難姑娘,李秀才的死和姑娘沒有什麽幹系,我早就壹清二楚,我只是想告訴姑娘壹些事情。”我不理會孫妙詫異的目光,話題壹轉問道:“姑娘出道三年了吧?”孫妙點點頭,似乎想起了什麽,神色壹黯。
“是啊,短短三年就物是人非了。西子湖畔依舊柳浪聞鶯,可唐解元的簫卻再也聽不到了。”
看到她眼中的壹絲哀慟,我知道她想起了唐寅,他就在今年魂歸桃花庵,化作了桃花樹下的壹捧塵土。“同樣是壹榜解元,同樣吹得壹口好簫,簫聲裏的漁夫同樣清逸高遠,可唐解元為何那般溫柔,而王解元為何這般無賴呢?”
聽我說出了她的心裏話,孫妙忍不住冷語道:“是呀,孫妙真真不解大人了。”“我是為姑娘好。”孫妙頓時睜大了眼睛“姑娘甫壹出道便名震青樓,琴神孫妙的大名我在揚州都聽得耳熟能詳。
真可謂五陵年少爭纏頭,壹曲紅綃不知數。與姑娘往來的不是當朝權貴,就是富豪縉紳,三年來,姑娘可謂順水順風呀。就算有幾個不開眼的登徒子,在姑娘二尺青霜前恐怕也要抱頭鼠竄了。”
“不過,這風光在我看來全是假的,就像紙糊的船壹樣經不起風浪。”孫妙臉上雖然依舊沈靜似水,可看得出她眼裏的迷惘之色卻是越來越重,中間還夾雜著些許思考的目光。
我特地停下來讓她思索壹下我的話,看她眉頭輕輕簇起,卻把話題輕輕壹轉:“姑娘壹向獨來獨往吧?”她微壹頜首,我壹笑“為什麽非要自己行走江湖呢?蘇瑾與姑娘齊名,都暫居於聽月閣,凡事由聽月閣出面,豈不方便?”
或是蘇姐姐在籍也說不定。是呀,姑娘並不在籍,就不必去看那些老鴇的骯臟嘴臉。壹琴壹劍在手,天下之大,任我逍遙,想來是沒有姑娘不能去的地方嘍。
孫妙聽出我話裏的譏諷,抗聲道:“孫妙還不是被大人羈絆在蘇州城,哪裏也去不得!”我壹拍手“不錯!可姑娘妳為什麽不想想看,我為什麽羈絆妳,又怎麽就羈絆住了妳!妳雖然眼高於頂,三年來得罪了不少人,可並沒有得罪我。
我王某人身邊嬌妻美妾,恐怕也不是貪婪姑娘的美貌,照理我沒有理由為難妳,可偏偏就是我為難了妳。
找妳的麻煩妳原也不怕,想妳識得那麽多的達官貴人,他們伸出壹個小指頭就把這個該死的九品芝麻官給撚死了,可偏偏沒想到這個小小的蘇州巡檢卻有通天本事,活生生的就把自己羈絆在這兒了。是不是覺得很冤枉?”
“冤枉吧。不過我能想的出這般陰損的招數,想來別人壹樣也能想的出來。姑娘三年裏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姑娘自己都不清楚吧。
就算姑娘自己不得罪人,姑娘的美貌也會讓人生出非分之想,算壹算想把姑娘從天堂打進地獄的人恐怕也不會少了,沒準兒誰就想出什麽陰招來。
這三年姑娘竟然沒出什麽紕漏,那真是諸佛庇佑,可運氣會壹直這麽好嗎?”孫妙臉上露出了思考的表情,我也不再言語,悠閑的品著雨前龍井,細細打量著正苦思冥想的孫妙。
雖然見過她兩回,可都是在燭光下,而此時陽光明媚,愈顯其冰容雪姿。我心中壹動,她的冰雪氣質真是越看越與蘇瑾相仿,不知道在閨閣中是不是也像蘇瑾那樣壹改冰冷外表,變得情熱如火呢?良久,她悵然道:“小女子省得了。江湖本是飄搖路,小女子只好走壹步算壹步吧。”她話裏流露出壹股無奈“只是,大人用這種方式提醒小女子,真不容易讓人接受啊。”她臉上的堅冰漸漸的開裂,露出她脆弱的壹面。
“不如此,姑娘怎麽知道世人的奸詐?怎能看清自己依靠的那些人的嘴臉?又怎麽知道我王動有通天手段?姑娘又怎麽能放心投靠我呢?”我朗聲笑道。投靠妳?孫妙再也無法平靜下去,臉上露出匪夷所思的模樣。為什麽?因為我需要妳。我需要妳的遊走四方,需要妳的結交廣泛,我需要妳所知道的壹切和妳能為我探聽到的壹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