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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臣

更俗

歷史軍事

某國X市,著名的華人聚居區,城市居民99%都是華人。
天寧寺外的柏油路在路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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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婚事與政治

梟臣 by 更俗

2023-4-22 11:44

  “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不知道該不該我說……”林夢得遲疑了許久,低聲說道。
  “夢得叔什麽時候跟我這麽生分?”林縛笑道。
  外面下著雨,營帳裏光線昏暗,林縛看著林夢得神色凝重的臉,知道他說的事情非同小可,不然以他們之間的關系,也不需要拿這些話來墊底。揮了揮手,讓營帳裏的護衛都退了出去。
  “那我就說了,妳要是聽了心裏不喜,便當我胡言亂語說屁話……”林夢得拿火鐮子將油燈點起來,將油燈放在桌案上,瞇起眼睛,似在醞釀要說的話。
  林夢得替林族在江寧主事多年,養成說話,做事都要深思熟慮壹番,顯得有些慢騰騰的壞毛病。林縛也不管他,拿了壹封公文,邊看邊等他說話。
  “在妳看來,楚黨足不足倚恃?”林夢得問道。
  “數月來楚黨在朝在野,如何作為,妳也有目所睹,我將諸人都遣退與妳密室議事,問我這句話作什麽?”林縛反問道:“不過江東左軍雖積有軍功,根基卻浮,暫時總是要托庇於張相、湯公與顧大人……”
  “那我就直言了。”林夢得說道:“待東虜退去,朝廷召妳入京述功是當然之舉,妳的婚事必成公議,這可由不得妳自己做主。妳心裏是想迎娶壹個宗室之女,還是大臣之女?”
  林縛腦海裏浮現出薰娘那驚羞美麗的模樣,隨即又想起蘇湄。
  若是僅從個人角度來考慮,薰娘當然是良配,才情、品貌、性子以及當世婚娶中最被重視的因素——家世,無壹不佳。
  只是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在北上勤王之前,甚至可以說是在暨陽之戰前,河口就有議論他與薰娘婚事的風聲傳出,顧家始終不動聲色,他們什麽心事也是壹目了然的。雖然才短短半年多的時間過去,勢態卻發展到今天的地步,大概跌破所有人的眼球。
  林夢得話裏的意思很清楚,此番入京,他尚未婚娶的事實必成為公議。無論是張協、湯浩信還是顧悟塵,會壓制他與嶽冷秋的矛盾,將他,將江東左軍牢牢地綁在楚黨的戰車之上,為楚黨沖鋒陷陣。無論是升官賞爵加以籠絡,都遠不及姻親來得可靠、親密。不管是顧君薰,還是其他楚黨要員大臣的什麽女兒,張協、湯浩信都有足夠的能耐通過崇觀皇帝的口定下林縛的婚事,林縛又有什麽借口拒絕?
  恐怕是開口拒絕之際,就是與楚黨決裂之時。
  若是答應婚事,不論是江東左軍,集雲社內部,還是朝野輿論,都會更加堅定的將他看成楚黨的中堅分子。
  林縛當初在濟南,千方百計地想聯絡陸敬嚴,壹直到陸敬嚴戰死沙場,都沒有與他正面說過壹席話,林縛視為今生之遺憾,還不是受楚黨聲名之累?
  戰後,楚黨在朝中的權勢,更得到進壹步的鞏固,但是真正的有學之士難道就能認可楚黨在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
  江東左軍根基還淺,但是北進燕南贏得的聲望不會弱,此時雖然還無法脫離楚黨,但也要保持住若即若離的關系才對。即使不能疏離,但也不能更親密。
  林縛想到這事,就覺得頭疼得很,揉了揉太陽穴,問林夢得:“這大概不是妳壹個人想跟我說這話吧?”
  “子昂他們都覺得我跟妳親近些,趕著鴨子上架,讓我跟妳說這件事。”林夢得說道:“這件事情不能拖到進京後再去考慮怎麽解決啊!”
  “我又有什麽辦法。”林縛心裏嘆了壹口氣,他心裏有柳月兒,有小蠻足以,盈袖還不能曝光,所謂成不成親,都不大關心,沒想到他的婚事拖到今天,就拖成不是他壹人的事情了,看來曹子昂等人都不想這邊跟楚黨的關系太密切。是啊,每個團隊都自己的核心利益。攤手問林夢得,“總不能讓我在渦口隨便搶個姑娘成親吧?”
  “在濟南時,孫家姑娘也在軍中,妳知不知道?”林夢得問道。
  “孫家擺明了不想趟這潭渾水。再說婉娘對我是什麽印象,妳總不能讓我成親後,後院天天起火吧?”林縛無奈地說道。
  “前後勢態不同。在江寧時,顧家可是鐵了心不想將薰娘嫁給妳的,妳這時候還有這個把握?”林夢得反問道:“孫家姑娘是個識大體的女孩子,也許之前對妳是有些誤會……成與不成,總要試壹下才知道。”
  無論是林夢得,還是曹子昂、周普、敖滄海、寧則臣等人,甚至營帳外的孫尚望以及江東左軍及集雲社,集雲武衛的骨幹成員,他們都只認同林縛,都把江東左軍、集雲社、西沙島視為壹個獨立的勢力團體,他們不認同楚黨,也不認同官府,也不認同當今的朝廷,他們理想中的主母,不是那種賢良淑德,躲在深宅大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他們更希望站在林縛身邊的女子是那種有膽略,有見識,關鍵時刻能穩定後方的女子。
  拿當世士大夫的標準來說,孫文婉當真不能算良配,身世低微,女孩子舞刀動棍,性子又野,還插手河幫事務,但對林夢得、曹子昂、周普、敖滄海等人來說,這些都不是缺點。
  林夢得見林縛悶聲不響,試探地問道:“妳要是覺得可行,我就告病閉門休養幾天?”
  林縛輕輕地嘆了壹口氣,說道:“妳路上小心壹些,我讓馬潑猴帶壹隊騎兵護送妳,不過這事不要強求……”
  林夢得松了壹口氣,笑道:“要是這事不成,我婆娘家還有壹個外甥女,相貌不錯的……”
  林縛苦笑著揮手讓林夢得離開,將孫尚望喊進來商議事情。
  ※※※※※※※※※※※※※※※※
  薊州城外,軍營連綿起伏,夜雨,雨滴打在冷灰色的枝條及營帳上,劈裏啪啦的作響,數十匹快馬快速的馳進軍營。
  郝宗成雙目狹長,稍尖的下巴粘著三縷假胡須。他以監軍名義實際掌握了薊北軍的指揮權,身穿青色衣甲,紅盔就擱在書案上,拿著壹封公文在燈下閱看,在營中還頗為自律的他看上去有些威嚴。
  聽著入營的馬蹄聲,似乎直到中軍帳前才停下來,郝宗成忍不住皺起眉頭,正要派護衛去看誰這麽沒有規矩,營帳外守值的護衛進來稟告:“劉大人從津海過來了……”
  聽到劉直過來,郝宗成便知道上回密議的事有希望,也不責怪劉直騎馬沖進他中軍帳的過失,讓護衛將劉直請進來。
  “小的劉直叩見左侍常大人……”劉直進營帳來就給郝宗成叩頭請安。
  “滾起來吧,坐我身邊來。”郝宗成見劉直眉眼間有笑意,也笑著讓他坐到自己身邊來,將營帳內護衛遣走,“事情辦得怎麽樣?”
  內侍省設左右侍常二人,從三品,右侍常壹職常年空缺,作為崇觀皇帝還是皇子時的貼身太監出身的郝宗成得崇觀皇帝信任,壹人獨掌內侍省大權,此時更是直接掌管薊北軍的軍權,總監北線諸路勤王師,與南線的東閩總督嶽冷秋分庭抗禮。
  內侍除左右侍常外,此外設少監二人,內侍官四人,皆從四品,下屬掖庭、宮闈、奚官、內仆、內府、內坊六司,劉直在內侍省是官居從六品的內侍伯。
  營帳裏沒有外人,劉直自然是稱呼郝宗成的內侍省官名。
  “林縛那龜兒子,說起來要把人氣死,首級他倒不是不肯賣,壹顆二百兩銀子,還壹千顆取整不零賣……”劉直觀察著郝宗成的神色,將與林夢得私下議定的事情說出來,怕郝宗成對這個價格不滿意,他也沒有敢額外虛誇,“兵部賞功,壹顆首級也才二十兩銀子,左侍常大人沒有壓他的價,已經是給他面子,林縛這龜兒子真是不知好歹啊。”
  “要是他答應二十兩銀子壹顆首級,還真不如將首級都交給兵部核功呢。”郝宗成看著搖晃不定的營火,吸著冷氣說道:“二百兩銀子也有些誇張了……”
  “就是啊,這龜兒子就不怕江東左軍太顯眼,惹得諸軍都妒恨毀之?左侍常大人的好心,他偏偏不能體會,我恨不得捋起袖子跟他幹壹架!”劉直誇張地說道。他見郝宗成臉上的神色倒也不是特別的憤恨,又小心地說道:“林縛還說其中有兩百顆首級是晉中軍拿出來出售的……”
  郝宗成沈默地看著燭火看了壹會兒,忍不住問劉直,“難道林縛真以為他能將晉中殘軍連骨帶肉的都吃下去嗎?”
  “依小的在河間府所見,林續文頗為籠絡那些殘兵敗將,不過那些殘兵敗將內部對楚黨的看法不壹,還有些分歧。”劉直說道:“晉中殘兵在津海、陽信也確實立下不小戰功,依小的愚見:左侍常大人此時追責他們,怕是會給別人留下不利的話柄。”
  “林縛貪財又貪勢,總比什麽都不貪好對付,難不成還怕他們反了天去了?”郝宗成說道:“妳去回復他們,這個價我接受了!妳在營中先歇壹天,我將銀子撥給妳帶去津海……”
  “是不是見到首級再說銀子?”劉直問道。
  “我就不信壹個小小的都監敢黑我的銀子!”郝宗成冷聲說道:“他要是個好交易的人,妳在江東左軍不怕與他搞好關系,想必他有求於我的事情還不少!”
  讓人送劉直去偏帳休息,又將他在薊北軍中的副手喊過來:“薊北軍打到現在,才獲級四十顆,丟人丟到家了。告訴那些龜孫子們,壹顆生蠻首級四百兩銀子。不要等老夫追究起避戰畏敵的責任時,再到老夫營帳裏哭爹喊娘。老夫不是他們的爹,也不是他們的娘,老夫只認首級功!這事做得隱蔽壹些,不要給兵部與都察院的人覺察到,不然又要費壹番口舌!”


卷五 燕雲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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