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逃出生天
夜燼天下 by 榭依
2023-6-3 22:58
頭頂傳來壹陣輕微的震動,有細沙和碎片掉落,蕭千夜急忙起身壹把卷起雲瀟挪動了位置,不出數秒壹塊青銅砸落,正巧砸在兩人生火的位置。
“青銅?”雲瀟緊張的擡頭,感覺還有東西在繼續掉落,蕭千夜環視周邊,這個深淵像壹個橢圓形的密室,還有幾條路應該也是人工挖掘的洞穴,不等他多想,又是壹塊青銅砸進了地下河中,水流被攔腰阻斷,河水直接沖到了兩側。
“上面的城鎮好像出事了……”雲瀟提醒了壹聲,蕭千夜顯然也意識到了,皺眉道,“是魔物幹的嗎?它想直接把整個地下城埋了?”
“不,好像不是地縛靈。”雲瀟碰了碰袖間的風神,感覺到風神獨特的寒風和深淵上面某種靈力在相互找尋,她頓時明白過來,心下壹喜,“應該是妳大哥,可能是找不到地下城的入口,所以直接拆了青銅頂……”
“亂來。”蕭千夜沒好氣的罵了壹句,而不斷砸落的碎石和青銅已經將深淵填了壹半,他只能先隨便找了壹條小道躲進去,這種地下兩千丈的深淵裏都能感到如此劇烈的震動,那個大哥下手是不是也太沒有分寸了?
“我們得告訴他位置,可不能讓他壹時情急把洞口全堵了,否則就只能碰運氣潛著水流走了。”雲瀟連忙取出風神,口中默念著昆侖的靈術,只見風逐漸有了形態,像壹縷青煙輕巧的飛了出去,隨後風神凜然壹顫,沿著沒有實體的劍身凝成壹道光鏡,蕭奕白焦急的臉龐赫然出現,脫口:“千夜,雲瀟!”
“快別拆了,要被妳砸死了。”蕭千夜無奈的擺擺手,抱怨道,“我們在地下城的城東下面,大概兩千丈左右的壹個洞裏,妳要是再把青銅頂砸碎了掉進來,就會把路堵了沒法出去。”
“……”蕭奕白壹時語塞,看著眼前壹片狼藉的地下城,趕緊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輕咳了幾聲,尷尬的道,“哦……我原想是直接揭開青銅頂的,壹時著急下手重了些打碎了,不過沒關系,我這就去接妳們出來。”
他懷裏那個星星墜子裏,岑歌忍不住笑出了聲:“我都說了讓妳下手輕壹點,妳不聽是吧?”
“妳說的是裏面沒活人,他們可能已經逃出來了。”蕭奕白用力彈了那個星星墜子壹下,催促道:“別笑了,妳剛才帶我過來的那些死靈呢?讓他們下去把人救上來。”
岑歌化出人形落在他身邊,原本平坦的雪原上赫然出現了壹個深坑,壹座廢棄的城鎮被厚重的青銅頂壓在了下面,還有很多來不及逃走的禁軍守衛也被壓在了廢墟裏,他皺眉掃了壹眼,發現被壓死的守衛面容沈靜,甚至也沒有絲毫掙紮過的痕跡,似乎是被壓之前就早已經身亡。
確實沒有活人了,至少城裏面的守衛不是被青銅頂砸死的,而是死於魔物的入侵。
“有魔物殘留的味道呢……”他自言自語的沈吟,蕭奕白推了他壹把,急道,“別管魔物了,先救人。”
“哦。也是。”岑歌不急不慢,操縱著死靈往城東的深淵下鉆了進去,又別過腦袋意味深長的看了壹眼蕭奕白,“誅天地之術對妳的消耗倒是讓我有幾分意外,否則這種程度的救人多半不需要我出手吧?不過呀,瀟兒我是肯定要救的,畢竟她是我師父的女兒嘛!但是妳那個好弟弟啊……”
“算我欠妳壹份人情。”蕭奕白顯然知道他這時候說這些話的意圖,雖然略有不滿也只能勉為其難的道,“妳不就想拿回失竊的‘分魂大法’嗎?那東西現在是在我手上,還給妳就是了。”
“哼,算妳識相。”岑歌也不和他逞口舌之快,不過壹會,死靈拽著兩個人飛速的回到了地面上,然後迅速煙化消失。
“千夜!”蕭奕白低呼壹聲,發現弟弟的半邊身體還殘留著獸化的痕跡,不由得心下壹緊,低道,“妳這個樣子……不會是?”
蕭千夜是在出來的壹瞬間緊張的俯身重新抱起雲瀟,生怕她斷碎的骨頭二度受損,也沒有理會大哥的詢問,焦急的道:“先不說這個,我要去雪城,她的手腳都摔斷了,必須趕緊找大夫!”
“摔斷?”岑歌壹驚,鬼魅壹般上前扣住雲瀟的手腕,半透明的魂體露出震驚的神色,隨後也不管男女有別,直接沿著腳踝開始檢查。
“岑歌!”蕭千夜這才看清楚了眼前魂魄狀態的人,下意識的退了壹大步,岑歌瞪了他壹眼,斥道,“怎麽的?軍閣主這種時候還想跟我翻翻舊賬嗎?把瀟兒放下,這種傷勢不能大意,妳手上沒點輕重,又急火攻心的,妳放下她我讓死靈抱著……”
“死靈?”蕭千夜叨念壹句,還是不敢相信,岑歌不耐煩的道,“死靈是靈體,也是用我的靈力撐著才能抱得起來,妳不信我不要緊,但妳要是再傷了她,我可……”
“千夜,聽他的,祖夜族是精通巫醫的異族人,他或許有辦法。”蕭奕白趕緊出來打圓場,生怕兩人壹言不合起爭執,蕭千夜這才將信將疑的放下雲瀟,只見岑歌的身邊又聚起壹只死靈,他在死靈的心口上以靈力畫了壹個咒紋,命令道:“妳抱著瀟兒跟著我們,動作輕壹點,不可晃動。”
死靈順從的點點頭,果然輕輕的將她抱了起來。
雲瀟驚訝的伸出手摸了摸死靈的臉,不可思議的望向岑歌——靈體壹般是透明的,這個人的靈力竟然強到能讓靈體抱起自己!
“雪城不能去。”岑歌溫柔的看著雲瀟,又嫌棄的看了壹眼蕭千夜,“雖然我不知道妳們究竟是怎麽搞成現在這幅樣子的,但是雪城作為飛垣的三大城之壹,除了軍閣的天馬軍團,禁軍第三分隊也在那附近紮營,既然他們想抓妳,誰知道雪城會不會早就有了埋伏?妳過去不就是自投羅網?”
“可是……可是她的傷!”蕭千夜用力咬住嘴唇,狠狠的攥拳,岑歌想了想,嘆道:“現在可能只有異族人居住的地方能勉強掩人耳目了,伽羅的異族人大多數都已經遷徙到禁閉之谷和魑魅之山去了,現在還剩下的、距離這裏最近的應該是……嗯,是聖盲族吧?”
岑歌轉頭看了壹眼蕭奕白,果然見他臉上露出了些許為難之色,聖盲族之所以還留在伽羅,是因為族內祖訓——守護封魔座。
封魔座四周有類似雪碑壹樣的法術,雖然力量弱了不少,但是冒然踏入依然會被攪成碎片,這也就是為什麽時至今日它依然能安穩的在冰川之森的最中心,不被帝都所破壞。
“瀟兒他們肯定也是會救的,畢竟是靈鳳族的血脈。”岑歌若有所思的拉長了語調,指著蕭千夜笑了笑,“軍閣主、還有妳就不好說了,不過眼下沒有其它地方可以去,只能先去碰碰運氣了,妳倆態度好些,別壹會被人趕出來。”
“嗯,聖盲族應該還好。”蕭奕白接下話,倒是露出壹絲讓岑歌疑惑不解的鎮定,接道,“正好風魔有個同伴是聖盲族的人,我過來找妳們的路上也已經聯系上他了,我們從這裏過去得要半天左右的時間,我先讓他去那裏準備著。”
“哦?風魔的人……”岑歌冷冷的,用力閉上了眼睛——在白教覆滅的前壹年,明溪太子也曾命蕭奕白前來找自己談和,那時候的太子或許就已經知道了帝都有計劃鏟除白教,提出的條件就是保白教穩固壹方,但是他卻拒絕了,白教在伽羅七百年了,根基深不可動,他根本就不相信帝都有實力能在他的手下踏平千機宮。
然而——他失算了,並且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讓他失算的最根本原因,就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年輕軍人蕭千夜,自己曾經師承雲秋水,對昆侖的劍術也有幾分見解,坦白而言,若是這個人單純的只是想用昆侖的劍術贏下他,那幾乎是天方夜譚根本不可能。
在被封十劍法冰入山壁的那壹刻,他看見蕭千夜的眼眸呈現出壹種恐怖的冰藍色,在更深的地方,甚至閃爍著冰火雙色的奇妙紋理,他就是在那壹瞬間失了神露出了破綻,時至今日都無法從封十的劍氣裏逃脫。
“怎麽了?妳要是現在想通了,風魔還是會壹如既往的歡迎妳。”蕭奕白調侃的說了壹句,轉身走了幾步從雪地裏撿起瀝空劍扔給了弟弟,“差點忘了把這東西還給妳,我已經找到霍滄,並且用蜂鳥傳信通知白狼的副將程江接他去雪城療傷了,他傷的很重,左手已經完全壞死,想接回去是不可能了,另外妳的天征鳥呢?就算是被迫無奈讓它飛走了,這時候也該回來找妳了吧?”
蕭千夜搖搖頭,目光望向南方,擔心不已:“它是往南方飛去的,南面有白虎五隊的營地,希望它能平安。”
“嗯,會沒事的。”蕭奕白隨口安慰了壹句,翻身取出家徽遞給他,眨了眨眼睛,“可別再扔了,有它在,我就能找到妳。”
“與其擔心那只鳥,還是先擔心下自己吧。”岑歌沒好氣的打斷了兄弟倆的談話,“瀟兒不能再受顛簸,就算我用死靈抓著妳們飛過去,速度也不能像之前那般亂來了,妳們就別嘮嗑了,天黑之前能到森林的邊緣就不錯了。”
“森林裏有冰屍。”雲瀟這才想起來自己過來的時候遇到的那些東西,擔心的道,“單單是森林的北面就有十萬冰屍,我之前趕著去救霍滄的時候,也是冰川之森的神守出手相助才得以脫身,如果正好趕在天黑的時候進入森林的深處,恐怕會有……”
“別怕,冰屍傷不了妳。”岑歌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雖然是個透明的魂體,卻仿佛真的有了幾分溫度,“妳只管好好休息,妳若是在我眼皮底下出了事,我怎麽和師父交待?”
“師父?”雲瀟好奇的追問,岑歌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自我介紹,正色退了壹步,站直身體,微微頷首,“妳的娘親雲秋水曾在白教擔任大司命,教過我壹些劍術的皮毛,我不是昆侖山的正式弟子,對劍術也並不特別擅長,但是師父對我極好,視如己出,妳是她的女兒,我必不會再讓妳受傷。”
“妳是岑歌吧?”雲瀟深深的看著他,卻無法把他和娘親口中的那個人聯系起來,岑歌默默笑起,接道,“師父對我其實並不了解,她壹貫以為我是個善良的孩子,我也壹直……裝的很好。”
他的話讓蕭千夜也不由得望了過來——秋水師叔不止壹次提到過這個破例收的門外弟子,總說他性情溫和、耐心沈穩,頗有昆侖弟子的模樣。
但是他第壹次在千機宮遭遇岑歌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控魂操屍的大司命絕對不可能是師叔口中說的那種溫文儒雅的人。
“嗯……師父還好嗎?”岑歌忽然低問了壹句,臉色莫名帶上了幾分憂傷,“那壹年教主帶著師父去天域城求醫,然後她就再也沒有回來了,教主倒是回來了壹次,不過他是來銷毀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跡的。”
“是迦蘭王?”蕭奕白好奇的接話,“難怪風魔調查了他很多年都沒有任何頭緒,原來真的是被他自己銷毀的。”
“迦蘭王……哦,對,他的封號是迦蘭王。”岑歌這才想起來那個人,無奈的搖搖頭,“迦蘭兩個字是他隨手翻閱教內典籍的時候隨便取的,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只知道他能令蓮花神座燃起火焰,是天神選定的新任教主。”
岑歌莫名望向雲瀟,她的臉龐其實更像父親,又道:“他真的很強,教內那麽多術法武學,還有禁術……他都是翻閱壹遍就能全部掌握,他其實也算是我的啟蒙老師,我的很多東西都是他當年隨心所欲教的,真的就只教了那麽壹點點,我卻至今都無法完全參透。”
“嗯。”雲瀟接下他的話,腦子裏赫然浮出在碧落海上從夜王手裏搶下自己的人,黯然,“我見過他壹次,他救了我。”
“妳們見過了?”岑歌驚訝的道,“他也回來了?”
“可惜他不是回來認親的。”蕭奕白無奈的笑了笑,瞥見岑歌臉上復雜的情緒,又道,“他似乎和上天界有些不可告人的關系。”
“上天界!”岑歌眼神驚變,迦蘭王離開之後,他才出於好奇心開始調查這個人的真實身份,那時候所有的資料都已經被銷毀了,唯壹留下的就只有曾經沾染過他血液的蓮花神座!
他原本是沒有資格靠近教主神座的,只是那時候教主和大司命皆是不告而別,教內無人主持,他被迫臨時接掌白教,然後才意外發現蓮花神座的中心,迦蘭王的血液沒有幹涸,而是壹直在燃燒。
他想起了傳聞裏和神鳥簽訂契約的壹族人,想起師父懷孕之後忽然壹病不起的狀態,讓他不得不懷疑,迦蘭王就是靈鳳族的後裔!
但是他還是選擇隱瞞了壹切,默默的抹去了那壹滴血。
無論他是誰,他都是自己的啟蒙老師,是師父的丈夫,若是他不想留下痕跡,那麽自己也必會如他所願。
“妳好像瞞了不少事情呢。”蕭千夜忽然打斷他的思緒,看著對方空蕩蕩的眼神,冷道,“秋水師叔壹貫不喜歡邪術的,她會在白教擔任大司命,純粹只是因為白教是整個伽羅的信仰,我聽說她甚至把神農田改成了藥田,親自制藥分給境內的百姓,妳是她的弟子,可妳學的那些東西……完全不像是師叔會教的。”
“呵,我剛剛不是說過了,我裝的很像。”岑歌無所謂的笑了笑,雖然眼裏有幾分落寞,但神色卻又堅定如鐵,“我很尊敬師父,直到現在我都覺得師父是這世上最善良的人,可是……可是這個世界只會救人有什麽用?飛垣是個什麽地方難道軍閣主不比我清楚的多?我如果不在神農田前用禁術阻攔,妳覺得白教憑什麽能在伽羅立足?”
蕭千夜低著眼眸,他年幼去昆侖求學,也是抱著壹模壹樣的心態,只挑了最精髓的劍術來學,其它的根本毫無興趣,也根本就用不上。
岑歌冷哼了壹聲,見他不語,又憤憤的道:“迦蘭王離開後,很久很久都沒有人能讓蓮花神座再度燃起火焰,白教陷入無主狀態長達十年!直到岑青撿到了飛影,雖然靈羽族的血統很珍貴,但是飛影那時候只是個嬰兒她什麽都不懂,是我壹手把她捧成信仰,成為白教新的主心骨。”
“哎……”說到這裏,岑歌忽然長長的嘆了口氣,仿佛累極,“我唯壹的錯誤就是對白教的根基太自信,壹個七百年的宗教,憑什麽對抗壹個上千年的統治者?異族人……又憑什麽去對抗雙神的後裔?”
“那妳現在有機會了。”蕭千夜莫名接話,眼神壹閃,“大星墜海,飛垣早已經不是當年的箴島,不論是雙神還是上天界,都沒資格再插手海上之事。”
“千夜?”蕭奕白壹驚,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哦?妳這話倒是有幾分意思。”岑歌赫然瞇起了眼睛,想在對方的眼裏尋找記憶裏那壹絲冰火雙色的奇妙紋理,手下再度聚起幾只死靈,笑道,“算了,瀟兒的身體重要,先去聖盲族找個安全的地方,然後嘛……我們就可以談談加入風魔的條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