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蓋棺論定
Psychology 思維空洞 by 伯百川
2023-4-8 19:21
迷迷糊糊間,霍見歸睜開了眼。
準確的說,他是只睜開了壹條縫隙。
眼前的景象模模糊糊的,看起來好像不像是他正常看到的世界。
桌子懸在空中,凳子懸在空中,連石頭也懸在空中。
腦袋劇痛無比,全身劇痛無比。
有液體滑落進了眼眶,他想要伸手去摸,卻發現自己的雙手被兩條繩子捆綁著。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是被倒吊著的狀態。
他的雙腳懸在頭頂上,雙手拴在地面上。
流進眼裏的液體不知是汗水還是血液,讓他的眼睛火辣辣的疼。
他閉上眼,用力眨了幾下,然後再次睜開,眼前的景象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在他的面前兩米遠的地方,有壹個石凳子。
就在剛剛,石凳子上還沒有人。
現在,石凳子上已經坐了壹個人。
這個人穿著壹身白衣,戴著白手套,嘴裏叼著壹顆煙。
他的臉上像是貼了壹張白紙,白慘慘的,白紙上點著很多的黑點。
這是壹張麻子臉。
這張臉像是京戲裏出現的那種化過妝的臉壹樣,濃妝艷抹。
霍見歸確定這張臉並不是這個人的真實面目,不知他是化了妝,還是戴了壹層薄薄的面具。
但是,從這張臉的輪廓上,霍見歸隱隱感覺這個人自己好像在哪裏見過。
他的身形,他抽煙的姿勢,還有他那雙帶著恨意的,有點迷茫,有些痛苦的眼神,都有些熟悉。
到底是在哪裏見過呢?
霍見歸壹時之間也想不起來。
保安室的老魏?
好像不是,老魏的腰是彎的,身形沒有這麽魁梧,不過,誰也不知道老魏是不是偽裝的。
醫務室的那個醫生?
好像不是,那個醫生身子瘦削,臉是尖的,這個人的臉有些方,不過,誰也不知道他不是戴了壹張能夠改變臉型的面具。
霍見歸壹邊在腦中思索著,壹邊觀察著四周的擺設。
這裏是壹間地下室,十幾平米的樣子。
裏面擺著很多的東西,有些東西看起來很嚇人。
比如右邊的墻壁上掛著的壹根根帶血的鉤子,鎖鏈,皮鞭,還有壹把巨大的閘刀,刀片足足有壹掌多寬。
左邊的墻壁放著兩張床,壹張床上有壹張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另外壹張床上蒙著壹塊巨大的白布,白布底下凹凹凸凸的,不知蓋著什麽東西。
有可能是壹具屍體,霍見歸在心裏想。
面前除了壹個石凳子之外,還有壹張石桌子,四個角的那種,靠墻而立。
石桌子上擺著壹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還有些瓶瓶罐罐的東西,光靠看看不出什麽東西來。
石桌子前面有壹個巨大的木質高腳桌,從造型和材質來看,應該不是這裏的物品,是從外面搬來的。
高腳木桌正中間放著壹個瓷娃娃,男孩模樣,濃妝艷抹,嘴唇帶著壹抹詭異的弧度,似乎是在笑。
瓷娃娃前面有壹個香爐,裏面供著三根高香,香爐兩邊是兩根紅色的高蠟,燭火筆挺地伸向半空,放出妖艷的紅色光芒。
木桌底下似乎有壹個很大的箱子,看起來有兩米多長的樣子,黑乎乎的,看得並不是特別清楚。
霍見歸只能看到左右兩側和眼前,看不見身後,不知道身後又有什麽東西,但憑借著直覺,他知道身後肯定也有很恐怖的東西。
那個人壹動不動地坐在石凳子上,雙眼緊盯著霍見歸。
他嘴裏的煙已經要燃燒殆盡了,可是他卻沒有彈煙灰的動作。
甚至,他都沒有吸煙的動作。
整個地下室內充斥著壹股血腥的味道,壹股讓人作嘔的黴味,還有淡淡的煙灰味。
霍見歸想要張開嘴說話,卻發現自己根本張不開嘴,他的嘴巴被膠帶纏住了,只能在喉嚨中發出壹陣陣低聲的悶哼聲。
面前的男人似乎從另外壹個時空回來了壹樣,他的身子微微動了壹下,眼神聚焦到了霍見歸的臉上。
他手指松開,煙頭掉落在地,然後做了壹個噤聲的手勢。
他慘白的臉上,面無表情。
他像個紙人。
霍見歸甚至有種感覺,面前這個人根本不是個人,而是壹個遊離在世間的鬼魂,還是索人性命的惡鬼。
這時候,霍見歸的身後響起了壹聲壓抑的悶吼聲。
他艱難地回過頭去,恰好看見肩膀後面有壹張臉,那是壹張人臉。
壹張毛烘烘的人臉。
這張人臉正是黃學軍的。
霍見歸嚇得渾身壹激靈,全身冒出冷汗,身子劇烈地擺動著,他身上的繩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他的身體左右前後地搖晃。
身後的那張臉靠在他的肩膀上,壹雙猩紅的眼睛緊緊盯著他,鼻子不停地在嗅聞著他的脖子,他能感覺到壹陣陣粗重的氣息貼著他的腦後跟不停地撞擊。
忽然間,面前的男人站了起來。
他慢吞吞走到了右邊,在那壹排鐵質的器具面前甄選著,良久過後,他才選出了壹條鐵鉤子,他拖著鐵鉤子朝著霍見歸走去。
鐵鉤子和地面摩擦,發出“鏘鏘鏘”的刺耳聲響。
男人站在了霍見歸的面前,霍見歸艱難地梗起脖子,也只能看見男人的腰肢,他感覺到了壹股兇煞的氣息。
他知道面前的男人絕對不會手軟的,他只是猜不到他究竟想要幹什麽。
驟然間,男子的鐵鉤子朝著霍見歸猛地揮去。
“砰!”地壹聲,鐵鉤子打在了霍見歸的胸口上。
壹口鮮血霎時吐了出來。
男人二話不說,對著霍見歸就是三鉤子揮了下去,全都打在了霍見歸的胸口上。
霍見歸感覺自己的胸腔都好像被打破了壹樣,他用力地喊叫著,可是根本發不出聲音,他使勁搖晃自己的身體,可只是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響。
肩膀後面有兩只爪子搭在了霍見歸的肩膀上,‘黃學軍’已經探出了腦袋,張開了嘴巴,似乎隨時會壹口咬斷霍見歸的脖子。
男人在霍見歸的身前走了兩圈之後,忽然開口說話了。
“霍見歸。”
他的聲音很低沈,有些沙啞,讓人聯想到深冬裏的冷風,帶刺的那種,刮在臉上生疼。
霍見歸艱難地擡起頭,他終於看到了那個人的臉,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的表情,但是眼神中卻帶著壹絲深深的恨意。
從這樣的眼神中,霍見歸能夠讀出,這個男人恨自己的同時,更恨這個世界。
“上壹次,妳死裏逃生。”男人低沈著聲音道,“這壹次,不會了。”
壹聽這話,霍見歸心中壹驚,他猛然意識到,這個男人應該正是八年前,讓他女朋友淩美失蹤,讓另外壹個同學自殺,還要黃學軍成為了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模樣的罪魁禍首。
壹股憤怒從心底湧出,沖擊了他的疼痛感和瀕臨死亡般的恐懼感。
八年以來,他壹直都在思考那次的事件到底是怎麽回事,現在,這個幕後主使終於站在了他的面前。
可惜,霍見歸現在是被捆綁的狀態,要不然,他壹定要先在他的身上刺上幾刀之後,再好好拷問他壹番。
然而,現在,他卻只能被拷問,被迫害,甚至很可能會命喪此處。
霍見歸緊咬著牙關,看著這個人,他用悶吼聲和腹的聲音,模糊地說出了幾個字:“妳到底是誰?”
那個男人似乎懂了,他面前表情的臉上出現了壹絲笑意,嘴角上吊。
這是壹抹詭笑。
“死後妳就什麽都知道了。”
男人說完之後,掄起了手中的鐵鉤子,朝著霍見歸的腹部揮去。
這壹次,鐵鉤子的尖端直接刺中了霍見歸的小腹裏面。
“滋!”地壹聲,鐵鉤子像是壹條饑渴已久的毒蛇,鉆進了霍見歸的肚子。
男子慘白的臉上出現了壹種癲狂般的表情,雖然隔著濃妝或是壹張白紙,都能感覺到那種情緒的陡然變化。
身後的黃學軍低吼了兩聲,松開了搭在霍見歸肩膀上的雙手,退進了黑暗中。
男子原地跳躍了起來,口中喊著壹些聽不懂的話語。
他的動作,他的臉色,他的眼神,都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可是,現在霍見歸感覺不到害怕了,他只感到自己腹部劇痛無比,好像自己的腸子都已經被拉出來了。
這時候,那個男子手腕猛然壹用力,鉤子用力往外壹扯,刮住了霍見歸的肚皮。
霍見歸尖叫壹聲,雖然嘴巴被包住,這聲尖叫還是發了出來。
異常刺耳,慘絕人寰。
男子聽見霍見歸的慘叫聲之後,更加興奮了,他猛地壹跳,大叫壹聲,鐵鉤子幾乎刺穿了霍見歸的肚子。
接著,他從兜裏摸出壹把明晃晃的刀子,“嗤啦”壹聲,將霍見歸手腕上的繩索割斷了,然後又將霍見歸腳腕上吊著的繩索割斷了。
霍見歸掉落在了地上。
男子低下頭,用手掌拍了拍霍見歸的臉,獰笑了幾聲,隨後,站起身子,用鐵鉤子拖著霍見歸,口中發出壹陣陣像是動物壹般的鳴叫聲,
霍見歸想要做最後的掙紮,他剛剛準備奮起撲向那個男子,但是男子的鐵鉤子像是長了眼睛壹樣,猛地壹扯,肚皮似乎破了,他大叫壹聲,再次跌倒在了地上。
劇痛讓他無法呼吸,過多的失血讓他腦子開始犯迷糊了。
他有氣無力,眼看著就要命喪黃泉。
男子回過頭,看了霍見歸壹眼。
他的臉上帶著笑。
他仿似要讓霍見歸帶著這抹詭笑進入地獄。
他拖著霍見歸來到了那個高腳桌前面,他壹只腳踩著霍見歸的手腕,彎下腰,將桌子底下的大箱子拖了出來。
大箱子拖出來之後,才發現那不是壹個箱子,而是壹口棺材。
長方形的棺材。
厚重的棺材板,漆黑的棺材邊。
棺材的邊緣上還有壹些奇怪的雕紋。
男子將棺材開推開,然後用鉤子拉著霍見歸,硬生生將他的上半身拉進了棺材裏。
霍見歸雙手扒住棺材沿,捆綁住的雙腳朝著男子蹬去,可是他此時的力氣已經很小,就算是蹬中了,也沒有絲毫的效果。
男子手腕壹甩,鐵鉤子從霍見歸的肚子裏拔了出來。
霍見歸再次發出了壹聲穿透膠帶的喊叫聲。
撕心裂肺。
痛不欲生。
男子盡情享受著霍見歸的叫聲。
良久過後,當霍見歸的聲音逐漸變小之後,他用力壹腳,將霍見歸踢進了棺材,然後他將棺材蓋合上,從旁邊取出壹個鐵錘,摸出幾跟巨大的鐵釘。
“當!”地壹聲響。
壹根鐵釘釘在了棺材蓋上。
“當!”又是壹聲響。
又壹根鐵釘釘在了棺材蓋上。
男子在棺材蓋上連著釘了七根鐵釘。
棺材被牢牢釘死!
最開始的時候,棺材裏面還傳來霍見歸的悶吼聲和敲打棺材蓋的聲音。
但隨著釘子的增多,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但七根釘子釘完之後,霍見歸的聲音已經徹底消逝了。
蓋棺論定。
男子盯著棺材,詭笑了起來。
這時候,後面的墻壁上,陰影中,似乎緩緩飄下了壹個黑色的影子。
“黃學軍”發出了壹陣悶吼聲。
桌子上的燭火驟然跳躍了起來。
沒有人註意到,霍見歸帶來的那個口袋,忽然鼓蕩了起來。
像是裏面有壹條小蛇,正在左沖右突。
麻袋口上的紅繩逐漸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