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七章 內賊
半妖養仙途 by 烏山夜行人
2023-12-2 16:59
又是壹個月中。
石林上散布著零星幾個人影,和上次相比,人數不及壹半。
盧通傳音道:“很多人沒來。”
“嗯,上次是師叔被害後第壹次講法,所以每個人都來了。平時少則五六人,多時也只在十人左右。”
二人說話時,壹人開口道:“大師姐,三師兄、四師姐去哪裏了?”
盧通側目看去,不禁眼神微動。
五弟子,虎旗,得了煉制幡旗的傳承。
《竊歡》中也有這個名字。
寶囊寫的與賈妙水上吟詠,有壹句“虎旗入玄元”,名字壹樣,意思卻截然不同。
不知道哪個在先,哪個在後。
他壹邊想著,壹邊露出笑意。
闕玉有些疑惑,道:“師兄,怎麽了?”
盧通立馬斂起笑意,搖頭道:“沒事,突然想起壹件小事,發覺寶囊真人是個十分少見的……妙人。”
“什麽事?”
他想了壹下,道:“聽說寶囊真人只有壹個道侶?”
“對,還是從小壹起修行的同門師妹。”
“嗯。”
盧通緩緩點了下頭,沒有再開口。
只是略作打聽,便發覺了寶囊真人的名聲極好。
修為高深、待人溫潤、擅長煉器,以壹己之力拔高了術書仙船的煉器水準。
與《竊歡》中的形象截然不同。
而且,寶囊故意顯露身份,屢次“玩弄”女人,沒有傳出半點風波。他懷疑,即便有人走漏口風,也沒人會相信事情是真的。
真人與漁婦、丫鬟、寡婦……
即便她們大張旗鼓的宣揚,人們也更願意相信,她們發了瘋、發了壹場大夢。
旁邊,雲傲道:“他們在閉關。”
“閉關?四師姐不是剛出關嗎,怎麽又閉關了。”
“觀慧壹向如此,有何意外?”
雲傲打發完虎旗,看向盧通,道:“師弟,那道法門修行的如何,可有不妥之處?”
“精進迅猛,眼下還沒有遇到關卡,只是缺少妖獸精血,蛭蟲生長不如預期。”
雲傲點了下頭,摸出壹塊令牌,揮手丟出,道:“船上的九艘獵妖大艦壹直是我們提供法寶,師弟拿著令牌,告訴他們以後多留些精血。”
“多謝師姐!”
盧通接過令牌,摩挲了幾次直接遞給闕玉。
近來壹直是闕玉在培養遊血蛭。
雲傲看了兩人幾眼,沒有追問,道:“上月神法終成,開始修行入夢之術。術法尚未參透,不敢妄自講法,以免把諸位師弟師妹引入歧途。”
盧通心頭微動。
入夢術,十分罕見的法門,比幻術、音術還稀少,涉及神魂,門檻尤其高。
雲傲有實力修行此術,神魂之強已經可以嘗試破入元嬰境。
雲傲看向旁邊的二師弟寧海。
盧通趕忙道:“師姐能否再講壹次《六識神法》?”
“自然,師弟哪裏困惑?”
“身識。”
六識,眼、耳、鼻、舌、身、意。
他借助龍軀,仿照當年感受雄乘雀的血氣生長,感受龍軀內的血氣變化,六識中身識用處最大。
雲傲緩緩點了下頭,道:“我身識不甚精通,師弟略聽壹二即可。”
“請師姐指點!”
“身,內有五臟六腑,外有皮肉筋骨。五臟,肝合筋,脾合肉……”
雲傲說了許久,取出壹壺清水,潤了潤喉嚨,道:“師弟打算凝練‘身神’,駕馭體內的遊血蛭?”
盧通從未有過這個念頭。
主動請求,只是想借助講法的機會,多聽壹些指點。
不過聽雲傲說完,立即有了念頭,點頭道:“不錯,師姐以為如何?”
“遊血蛭乃是身外之物,恐怕力有未逮,除非……”
雲傲蹙起眉頭。
盧通等了壹息,道:“師姐,可有為難之處?”
“除非分神。”
“分神?”
他瞬間瞳孔壹縮。
分神,極危險,元嬰之下嘗試分神,幾乎如同賭命。
雲傲道:“我已經了解過,遊血蛭十分特殊,神魂極孬弱,只是壹道殘存些許意識的血氣。分出壹絲神魂,煉為神外身神,再煉入蛭中,很大概率可以駕馭遊血蛭。”
盧通略作思索,拱手道:“多謝師姐指點!”
雲傲緩緩點了下頭,看向旁邊的二弟子寧海。
寧海道:“近來沒有心思修行,仍在看那本《列國雜談》。有壹國名叫‘升陰’……”
人不多,只過了不到壹個時辰便輪到盧通、闕玉。
闕玉準備開口。
盧通擺手攔下,道:“我近來在籌備壹件大事。”
眾人紛紛看來。
他環視壹周,道:“我打算替父親修壹本傳記。”
“什麽?”
眾人十分驚詫,連壹向神色冷清的雲傲也露出意外神色。
雲傲道:“傳家之用?”
盧通搖了搖頭,道:“不止傳言,還要傳給天下人。”
雲傲立即蹙起眉頭。
周圍人也開始竊竊私語。
立傳很常見。
但是除了自娛自樂,有資格傳播傳記的都是非同壹般的修士,最少也是名鎮四方,有過風雲事跡的大人物。
寶囊,修為足夠了,身份也夠了。
可是終其壹生大部分時間都在術書仙船上,除了這壹角之地外,知曉他的人少之又少。
強行立傳,而且是自己人所立,傳出去只會是笑料。
盧通看著眾人,繼續道:“可惜我對父親知之甚少,希望師兄師姐鼎力相助,幫我完成此事。”
雲傲嘆了口氣,閉上眼睛沒有反駁。
寧海左右看了幾眼,點頭道:“我自幼拜入師尊門下,師弟若有疑問,盡管來找我。”
“多謝師兄。”
壹番不算漫長的相聚,下午太陽還盛時就四散離開。
盧通、闕玉走在街上。
盧通看著街道上的來往行人,以及兩旁的店鋪主人,每看到壹個女人都忍不住的念頭稍動。
瞥見壹個乞丐時,更是呼吸壹滯。
“哎。”
他忍不住心頭壹嘆。
入魔了。
看了寶囊的冊子,凡是見了女修,總是率先想到會不會與寶囊有關。
“師兄真的要立傳?”
闕玉突然傳音詢問。
盧通笑了下,緩緩搖頭,傳音道:“闕真人懷疑雲傲等人,找個借口接近,方便打聽內情。”
闕玉沈默了壹會兒。
“我覺得他們不是兇手。”
“為什麽?”
經過壹個酒樓時,盧通停下腳步,仰頭看了兩眼,等小廝過來招呼時,直接邁步走進酒樓。
之前每天清修,心無雜念。
寶囊的破事像壹枚節蛟糞丸,辛辣入腦,熏得他滿腦子雜念。
也該放松壹下,換換腦子。
二人登上第三層,在臨窗位置坐下。
闕玉點了幾道菜,繼續道:“師兄已經見過他們,即便不了解,也該看出來雲傲師姐、寧海師兄,他們都不是壞人,肯定不會欺師滅祖。”
盧通看著外面的街道,道:“好人就不會殺人嗎?”
“起碼好人不會殺好人。”
“這倒不錯。”
闕玉蹙了下眉頭,端起茶壺,倒了兩杯茶,小聲道:“父親說,老君打算另尋壹位傳人。”
“誰?”
“還沒有定下,只說在年輕壹輩中尋找。”
盧通挑了下眉頭,立即收回眼神看向闕玉,道:“妳也在內?”
“嗯,不過機會不大。”
他頓時眼睛壹亮。
寶囊死了,舍鹿是外人,鳴鳳是妖獸,只剩下闕真人的地位最高。
該是別人機會不大才對。
盧通接過茶壺,把壹杯茶推到闕玉面前,心中開始盤算,或許以後該對闕玉恭敬壹些。
“什麽時候定下此事?”
“不知道。我們的修為太低,沒有壹人破入元嬰境。父親猜測,老君可能會考核我們,選出傳人後親自扶持修行,直到可以接手仙船。”
大能扶持,修為必定壹日千裏。
元嬰境必然不在話下。
盧通心頭微燙,即使知道幾乎沒有可能,還是忍不住問道:“師妹?”
“什麽?”
“年輕壹輩是指哪些人?”
闕玉楞了壹下,很快明白了盧通的心意,小心翼翼地說道:“仙船上的人,自幼聽從老君教誨修行長大的壹輩。”
“哦。”
盧通頓時覺得索然無味,端起茶杯壹口飲下,放下茶杯,道:“有壹件事想勞煩師妹。”
“師兄請講。”
“師妹可還記得洞海宗的齊泱泱、齊漭漭?”
“記得。”
“她們欠我壹道鞭法,我無暇分身,勞煩師妹幫我取來。”
“好。”
……
九耀樓,靜室內十分安靜。
鶴形香爐立著床榻旁,尺長銅喙中流出壹縷如水白煙,從喙尖流下,化作壹道煙霧,漸漸飄散不見。
盧通盤坐在長塌上,閉目修行,突然眉頭猛地壹皺,眉心處瞬間下陷,接著又猛地壹凸。
凹凸反復,每次吞吐滾滾靈氣。
壹連六次後。
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冒出壹道精光,長吸壹口氣,把房間內的滾滾靈氣全部吸入腹內。
“呼!”
盧通吐出廢氣,緩緩擡起雙手。
突破了。
他張開手掌,五指慢慢收攏,壹串骨節響動後搖了搖頭,自語道:“沒變化?”
金丹中期。
金丹表面完整無瑕,已經蔓延入金丹內。
盧通伸出右臂,念頭微動,滾滾靈氣紛紛湧到指尖,化作壹團紅雲,接著紅雲翻湧匯聚成壹枚核桃大小的血靈。
“咦?”
修為剛突破,血靈大小還未增長。
不過……
以往凝聚血靈,直接形成血靈,如今卻先化作紅雲。
他又點出壹指。
靈氣再次化作壹朵巴掌大的雲彩,接著聚為血靈。
盧通盯了幾息,回想起當年破入金丹時的景象。
天上壹團紅雲,地上百條血河,無數血魔在天地之間飛舞,還有壹道血泉勾連在天地之間。
“紅雲、血河、血魔、血泉……”
他擡手壹指,把血靈打入血妖,開始嘗試新的化妖法術。
修行兩天。
盧通離開九耀樓,獨自前往七寶府。
七寶府,寶囊的府邸,占地十分寬敞,是術書仙船上的第壹大府。除了休憩的內府外,還包括七個外府,用來日常煉器。
雲傲等六人分別領壹座外府。
盧通走到壹個外府門口。
門前立了壹把魚形石劍,上面的牌匾上寫了兩個大字“雲傲”。
“拜見少爺!”
小廝趕忙出來迎接。
盧通道:“師姐在嗎?”
“小姐閉關了。”
他點了下頭,正要告辭時,小廝又道:“不過管事交代過,若是少爺來,務必通傳壹聲,請少爺稍等片刻。”
“好。”
片刻後,壹個魁梧老仆出來,距離還遠時就拱手道:“拜見少爺。”
“有什麽事?”
“小姐閉關前留下壹個箱子,說是老爺留下的東西,也許派得上用場,讓我轉交給少爺。”
老仆取出壹個箱子。
箱子漆面已經脫落,鎖子上布滿銹跡,看起來年代十分久遠,而且沒有經過妥善保管。
盧通俯身碰了下鎖子,鎖眼堵死,鎖子被扭斷了。
老仆道:“這是老爺走後,打掃老屋時發現的,沒有鑰匙,只好破開鎖子。”
“嗯。”
他打開箱子。
稀疏灰塵升起,露出箱子中的各種舊書,還有泛黃紙張。
“這是什麽時候的東西?”
“最少也在百年前。那件老屋以前是書房,老爺破入元嬰中期後就不用了,換到了現在的書房。”
元嬰真人的東西。
盧通心頭欣喜,沒想到還有這個意外收獲,合上箱子,翻手收起,道:“等師姐出關,告訴師姐,我已經收下此物。”
“是。”
……
“咚、咚。”
門被敲響。
盧通坐在床上,捧著壹本泛黃書本,擡頭瞥了壹眼,道:“什麽事?”
“少爺,有個客人要定壹百件法寶。”
金管事的聲音。
盧通隨口道:“妳做主就好。”
“客人指名要見少爺,說是姓典,專門從陸上來的。”
他立即放下書本,笑道:“帶過來。”
“是。”
幾息後,壹個黑袍人影進入房間,半是試探、半是懷疑地喊道:“老爺?”
盧通點了下頭,笑道:“過來坐下。”
典四兒坐在旁邊。
盧通牽起手,看著手上的疤痕,道:“再忍耐幾日,法門之事闕真人已經應下了。”
“嗯。”
典四兒道:“我剛去見過闕玉,她說老爺或許需要幫忙。”
盧通擺了擺手,搖頭道:“每個人都在閉關,根本無處下手。”
“閉關?”
典四兒取出茶具,開始燒水、沏茶。
盧通吐了口氣,開始從頭講述,講了許久,最後道:“本想找人試探,可惜連面都見不了。”
典四兒停下動作,道:“四個金丹境的弟子,全部在閉關?”
“對。”
“他們故意躲老爺。”
“不是。”
盧通搖了下頭,道:“元術老君正找尋找傳人,他們應該聽到了消息,準備最後搏壹次。”
典四兒沈默片刻。
“不對,他們同為師姐弟,豈會不知道彼此差距?除非四人修為相近,每人都有機會,否則必然有人心中有鬼,故意躲避老爺。”
盧通睜了下眼,思索片刻,喃喃道:“對啊,之前兩個月,寧海壹直在看閑書,怎麽會突然閉關,肯定在故意躲我。”
“闕真人所猜無誤,七寶府有內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