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章 不死不滅
半妖養仙途 by 烏山夜行人
2023-12-2 17:01
紫氣殿內。
盧通盤膝而坐,渾身籠罩壹團直徑數丈的金絲棉絮,意識已經沈入了壹片猶如迷霧的黃野。
黃野悠悠,茫無涯際。
無邊原野,沒有天、沒有地,四處彌漫著壹層濃郁黃霧,壹枚枚燦金流星在霧中飛速穿梭。
每枚流星都是壹個念頭。
盧通心中動念,思索不死不滅之法,下壹瞬壹枚流星迎面鉆入眉心。
“母胎,先天之所,養命之所。”
“凝練血胎,藏魂入胎……”
又是壹枚流星鉆入。
“命分三氣,法、血、魂。”
“參妖,參血之精妙……”
之前修過的法門、看過的典籍陸續湧入腦海。
盧通漸漸心有所悟。
修行事,壹步壹景。
壹枚枚流星拼成了壹條登山石階,帶著他登上高處,壹覽往日修過的法門,把諸多風景全部連成壹片。
《參妖法》、血種、破嬰邪法……
另外還有源自紫氣殿的虛實變化。
壹道道法門迅速融匯。
許久之後,盧通睜開雙眼,眼神空洞、無神,卻又包含著千萬道思緒。
“參胎、煉胎、入魂,或許真的可以不死不滅……”
……
“拜見國主。”
盧通走出紫氣殿。
楚江蘭正守在門外,立即躬身行禮。
盧通看著天上的星光,以及煊陽殿透出的燈火,問道:“幾天了?”
“三天半。”
他點了下頭,朝煊陽殿走去,道:“徐徐行還在殿內?”
“是。”
楚江蘭猶豫了壹下,道:“小青鳥也在,還有……”
“嗯?”
盧通皺了下眉頭。
楚江蘭立即道:“祥歡夫人也在,國主沒有吩咐過,我們不敢阻攔。”
盧通腳步頓了壹下,大步朝煊陽殿走去。
殿內。
徐徐行坐在壹張擺滿書信、冊子的長幾後,迅速起身,深深地拜倒道:“弟子拜見師尊!”
“拜見國主!”
小青鳥也趕忙行禮。
盧通沒有理會,看向旁邊,道:“妳怎麽在這裏?”
祥歡壹襲彩裙,疊腿坐在獸皮上,手裏拿著壹本冊子,看到盧通後,收起冊子,款款站起身。
“國主終於出關了。”
盧通神色不動。
祥歡走到旁邊,摟起壹把手臂,溫聲道:“國主幾天不見,我在殿內呆的悶了,又不敢去其他地方,只能過來坐坐,看些瑣事解悶。”
盧通拿過祥歡手裏的冊子。
步家送來的冊子,上面介紹了步家的實力、田產、擅長化妖的法門,以及族中擅長祭煉的法寶。
他看了祥歡壹眼,隨手把冊子丟到長幾上。
“這幾天可有什麽事情?”
徐徐行擡起身子,道:“回稟師尊,呦狐國的庸神王送來壹封信件,建議我們先答應種植蟲花、蒲草,遵天商會可以提供我們所需的糧食。”
“不行。”
盧通沒有多想,立即回絕,道:“糧食必須自己種,既然遵天商會可以幫忙,不如讓他們去種蟲花、蒲草。”
“是。”
徐徐行記下此事,又道:“還有壹件事,與爵殿主、蕭山主有關。爵殿主抓住了壹人,那人從血塔偷盜血氣,私下種植‘五紅草’,正巧還是蕭山主的心腹。”
爵天牛入主義殿,開始出手了。
盧通道:“蕭龍庭要保人?”
“是的,沒有直說,只說陣法偶有缺漏,導致血氣散逸,各地都有類似的事情。而且新頒定的律法,不能追究以前的罪行。”
盧通心中沈吟。
這件事沒有表面那麽簡單,背後關系到義殿、百山的爭鬥。
蕭龍庭的屬下被抓也不是巧合。
很可能是爵天牛故意選了蕭龍庭,借此來立威,拿下蕭龍庭,其他的都隱、水龍王等自然不在話下。
“告訴他們,壹切依照律法,讓爵天牛拿出抓人的證據。”
“是。”
“還有什麽事?”
徐徐行返回長幾,取出壹本暗紅色的獸皮書,道:“其余的事情弟子已經處置妥當,全部記錄在冊。”
“很好,早點休息吧。”
“是。”
盧通收起獸皮書,轉身離開。
祥歡壹言不發,乖乖跟著旁邊。
走出煊陽殿。
盧通道:“以後不許踏足此殿。”
祥歡仰起頭,看起來十分委屈,道:“歡兒無意多生事端,只是外面人多眼雜,殿中乏味無趣,國主又沒有時間陪我,所以才……”
盧通看向祥歡,盯了幾息,伸手摟住纖細腰肢,道:“以後若是悶了,讓小青鳥帶妳出去走走。”
“多謝國主。”
……
又是幾天過去,壹個個懷著胎兒的女人、六須青蛇、牛羊等送入紫氣殿。
殿內。
盧通從壹頭五尺長的鹿妖腹下收回手掌,擺了下手,道:“帶下去。”
“是。”
小青鳥帶走懷胎鹿妖。
殿內寂靜無聲。
盧通獨自坐在長塌上,眉頭輕鎖,喃喃道:“轉死為生,以後天之功奪先天造化,還是少不了分出壹道神魂。”
在黃野酒的幫助下看清了道路,可是路上的障礙還需要自己度過。
凝練血胎,看似簡單。
可是母胎托生於性命,內含魂、氣、血,若想修成此法,必須補齊魂、氣、血。
他取出《解神法》。
重新看過壹遍法門,散出法力,融入紫氣殿中,默默運起法門。
大殿由實轉虛,梁、柱等紛紛化作壹抹紫光,隨著法門運起,匯聚成壹個人形。
紫氣殿內奧妙無窮。
盧通嘗試了許久,已經領會到壹個玄妙。
大殿可虛可實,可以變做陰陽、五行,可以隨心隨意的掌控,也可以隨著法門變幻不定。
人形逐漸清晰,陸續分出頭顱、四肢,最後長出五官。
法門運轉不休。
人形逐漸逼真,最後落在眉心對面,化作壹尊紫人。
盧通輕吐壹口氣,試著斬下壹刀。
壹抹紫光閃過。
紫人的左手拇指脫落,靜靜漂浮了壹息後,化作壹捧煙霧。拇指斷開的地方也散開壹縷煙霧,最後半個手掌消失不見。
他眼神壹黯,自語道:“果然不能吝嗇,自斷壹指修不成分魂。”
他重新運轉法門,紫人逐漸恢復。
又是壹抹紫光閃過。
紫人的左臂齊肘而斷,半條斷臂迅速消融。
盧通立即運轉《解神法》。
幾息後,半天斷臂僅剩下巴掌大小,變成壹個十分朦朧的人形煙霧。
“斬去半臂,折損壹整條臂膀,可煉成兩寸分魂。”
他略作休息,再次嘗試法門。
“斬去壹臂,傷至脖頸,可以煉成壹尺分魂。”
“斬去壹腿,傷至肚臍……”
……
智殿,深處壹間臥房內。
盧通靠在床上。
典四兒披著壹件單衣,坐在書桌後,壹邊翻看各個掌櫃送來的賬目,壹邊道:“商會進展極快,爵家主動交權,還有玉潮、萬妖、遵天壹起配合,最多半年就可以成長為名副其實的國商。”
“嗯。”
“現在只有壹個麻煩,人手太少,又缺人,又雇不到人。”
“慢慢來。”
“這種事只能快,不能慢。堰後島剛剛開放了半座商島,外面人還沒趕來,錯過了這次,以後花壹百倍的價錢也買不回來。”
“商島?”
“嗯。”
典四兒合上賬目,走到床邊,脫下單衣,依偎進盧通懷裏,道:“完全用作商貿,不禁止任何國家、任何商會。現在占壹間鋪子,就是占壹條礦脈。”
“這麽大的生意,舍鹿護得住?”
盧通有些意外。
列國之間的恩怨錯綜復雜,眾多商會的明爭暗鬥更是無法計數,就算是十個舍鹿也鎮壓不住這麽多紛爭。
典四兒側過身,手指從盧通的胸膛上劃過,道:“主要是尚麟國,尚麟國屢戰屢勝,吞並了三個大國、十余小國,傳聞人口近十億,沒人敢招惹他們。”
盧通神色稍變,道:“這麽快?”
“嗯,幸好尚麟國離得遠,否則……”
典四兒沒有再說下去。
毗鄰尚麟國的小國,除了臣服、破國外,沒有其他選擇。
盧通沈默了壹下,道:“呦狐國事了之後,我立即解神。”
典四兒動作停下,仰起頭,道:“不等真君賜下‘三寶’嗎?我打聽過了,魂氣補益神魂,遠勝尋常丹藥。”
“不等了,國力孬弱,就算賜下三寶也沒有多少。我已經試過許多次,沒有性命之危,最多受點傷。”
盧通神色平和,心中卻仍然忌憚。
《解神法》中記載了許多後果,自斬壹刀,輕則痛徹心扉、萎靡數載,重則昏迷不醒、半死半生。
他試了上百次,有把握不會淪落到半死半生的地步。
……
“國主,庸神王求見。”
“帶進來。”
紫氣殿。
盧通坐在長塌上,散去大殿幻化的紫人。
庸慵飛入殿內,道:“盧兄。”
“坐。”
庸慵盤坐在蒲團上,道:“今日專程過來,有壹件很重要的事情商議。”
盧通氣息微沈。
回想起成為國主那天,庸慵與他沒有會面,這次又沒有攔下角竹箏,心中不禁冒出了不好的猜測。
“什麽事?”
“請盧兄再助呦狐國壹百年。”
盧通瞳孔壹縮,壹絲冷意瞬間竄過四肢百骸,殿內憑空生出壹股冰冷徹骨的寒風。
“妳反悔了?”
“沒有。”
“那為什麽不顧及良妖正國,反倒替呦狐國奔走?”
“沐香山派出了援手。”
殿中陷入寧靜。
盧通沈默了幾息,長吐壹口氣,道:“妳還是反悔了。”
之前,呦狐國前路渺茫,盧通、庸慵各有所需,結成了盟友。
如今,呦狐國有了強援,庸慵又動了心思。
庸慵搖了搖鷹頭,道:“不是反悔,而是形勢所迫。盧兄不妨想想,呦狐國若是輕易亡了,方圓萬裏內,有誰可以擋住濟國?”
盧通沈默不語。
鑒澤、濟國、血煉、寶,是附近最強大的國家。
不過血煉、寶國常年為敵,鑒澤壹心向西擴張,只有濟國除了呦狐國外,再沒有其他敵人。
庸慵繼續道:“呦狐國不能輕易滅亡,尤其不是敗在濟國手裏。”
“所以讓良妖正國成為養料?”
盧通心生惱怒。
前憂未了,後劫又至,可偏偏又實力孬弱,四面都是強敵。
他迅速盤算新的出路。
呦狐、血煉、術、荒土……
庸慵道:“並非養料,是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角竹箏有了蟲花、蒲草,我呢?”
“人。”
“什麽?”
盧通立即停下思緒。
庸慵道:“妳們種蟲花、蒲草,呦狐國養人,兩國各取所需。”
盧通眨了下眼。
“多大歲數的?”
“放心,不是老人。呦狐國養不了那麽久,嬰兒、小孩、少年,由妳來決定。”
“多少個?”
“妳若選嬰兒,每年不少於十萬。”
“呦狐國拿得出這麽多人?”
“大國底蘊,遠非小國可以企及。”
盧通緩緩點了下頭,略作沈吟,又問道:“我們之間的約定還作不作數?”
“自然作數。”
“那就好。”
庸慵取出壹份契約,遞過道:“糧食之事無需擔心,以遵天商會的實力,足夠滿足數個良妖正國。”
盧通掃了壹遍,簽下契約。
“現在誇口為時太早了。”
庸慵沒有反駁,收下契約,扇動翅膀飛到半空。
“盧兄,前路兇險,濟國吞並了五個盟國,實力雄厚,只有呦狐、良妖正國等壹起聯手,才有機會匹敵。”
盧通略作思索,覺得庸慵意有所指。
“如何聯手?”
“結盟,聯兵,甚至並國,走到哪壹步,全看時局如何變化,盧兄最好早做準備。”
庸慵離開大殿。
盧通坐在長塌上,看著殿外,自語道:“庸慵,妳太小覷良妖正國,也太小覷我了。”
當晚。
盧通沐浴更衣,獨自坐在紫氣殿內,盤坐許久平復心神後,緩緩沈入神魂世界。
元嬰境,神魂化實。
除了膚色、孔竅外,與肉身沒有任何分別。
他低頭看著雙腿,運起《解神法》。
幾息後,隨著壹陣直入神魂的劇痛,整條左腿齊根而斷,斷口兩側散逸出大片白光。
盧通感覺渾身異常燥熱。
劇痛似乎變成了壹把熊熊大火,要連人、帶魂,壹起燒成灰燼。
他強忍痛意,繼續運轉法門。
白光猛烈抖動,十分緩慢地化作壹個光罩,裹住僅剩兩尺的左腿,緩緩煉做分魂。
“啊、啊呃……”
盧通沈入神魂世界時,劇痛之下肉身壹次次地抽搐,口中也無意識地發出痛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