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界第壹因

裴屠狗

修真武俠

大明404年,乾元七年。
青州,順德府,黑山城。
夏末近秋,天氣雖仍酷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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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 持戒法的初嘗試

諸界第壹因 by 裴屠狗

2024-2-5 22:39

  呼呼~
  冷風吹動飄雪,以及濃烈的血腥氣。
  整整壹夜,兗州城內的百姓,都處於莫大的恐慌之中。
  聽著那若有若無的喊殺嘶吼聲,便是在睡夢之中都會驚醒,天蒙蒙亮之時,就有人終於按耐不住,小心的出門觀望。
  “咳咳~”
  隔壁傳來的咳嗽聲,驚醒了本就睡不安穩的方阿大,他牙關打顫,披上單薄的衣裳,走出門去。
  又是壹夜大雪,小院內的積雪,又蓋了厚厚壹層。
  麻利的燒火煮藥,在城中還未有炊煙升起之前,他已熬煮了滿滿壹碗藥,來到了老娘的床前。
  “兒,兒啊。”
  病懨懨的老婦人艱難的坐起,吞咽著兒子餵的藥湯,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是娘拖累了妳在,這藥,咱吃不起……”
  “娘,兒沒有。”
  方阿大心中壹酸,強打著精神:“兒遇到了好心人,這藥湯,是他給的銀錢,您的病,壹定會好起來的……”
  “怎麽,怎麽拿別人的錢……”
  老婦人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娘,您不要說話了,兒會還的,壹定會還的……”
  方阿大強壓著心中的酸楚,伺候老娘躺下,關好門窗,方才出了門。
  這時,天光已然大亮,城中已可見炊煙升起,附近院子裏,也有著粥米的香氣,以及,壓抑不住的哭聲。
  “誰又死了?”
  方阿大木然的想到。
  壹年之中,寒冬從來是最為難熬的,便是以往,每年寒冬,都有大量的老人禁不住離世,而如今,就更不必多說了。
  他所居的‘小雀巷’本有四十三戶人家,如今,門外掛著白布的,就有十來家。
  只是,沒有出殯的了。
  包括他的父兄,外城的七個城區裏的窮苦人家,多連出殯的銀錢都無,停屍半月,乃至於數月的,都不在少數。
  如他壹般賣身為奴的,更是比比皆是。
  而比這更為難過的,是近段時間,連賣身為奴的去處,都沒有了,城中與亂軍有著關系的幾家大戶,已不要男丁了。
  只要不足十四的清秀少女……
  壹夜過去,風雪終於停歇,就著初升的日頭,城中稀稀落落的有了人影,但也多半躲在暗處瞧瞧的觀察著。
  城中變換大王旗至今已是第八天了,城中的恐慌仍在,只是,多數人已然習慣了。
  巷口的老樹下,有著附近的鄰居,或坐或站,多是愁眉苦臉,也有少部分人,神情麻木。
  “燕家軍,這就倒了嗎?昨夜的喊殺聲,好似從外面傳來的,但似乎沒人出城……難不成,是朝廷的人打來了?”
  “來不來,都無甚區別了!依我看,不如別來了,好不容易餵飽了這群餓狼,再來壹群惡狗!只怕我們再沒壹點活路了……”
  “朝廷,燕賊,壹丘之貉,都不是好東西!也不知道打倒燕賊的,又是哪壹群亂賊……”
  “我家裏,已無甚糧了……”
  “賊老天!不給人壹點活路啊!”
  ……
  長籲短嘆聲,在方阿大靠近之後稍稍停歇,認出來人之後,就又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惶恐、憋屈、忐忑……
  諸般情緒彌漫,讓方阿大的心中也有些壓抑,可想起姜五,以及那位自己昏迷之前看到的大高手。
  他又有些忍不住:
  “不壹樣,這次,不壹樣……”
  “不壹樣?”
  壹個裹的嚴實的老者聞言忍不住回頭,瞪了他壹眼:
  “燕賊進城之前,也有人這般說的,可有甚區別?朝廷盤剝的,可也沒有他們來的重!可憐我家小子,就這麽被拉進了亂軍!”
  “天殺的亂匪,搶了我家女兒,畜生啊,她才十二歲!”
  ……
  壹人出聲,則所有人全都忍不住了,唾沫星子幾乎將方阿大淹沒了,他狼狽後退,還想解釋,突聽得遠處傳來壹聲尖叫。
  呼啦啦~
  下壹瞬,巷裏巷外的所有人,全都似驚弓之鳥般,跑向自家院子,便是方阿大,也是不自覺的壹抖,躲進了陰影之中。
  當當當~
  未多久,聲音靠近,那是個精悍的中年,他奮力敲打著銅鑼,聲音有些沙啞,神情卻是振奮:
  “燕賊,被剿滅了!楊大人剿滅了燕賊,要開倉賑濟……”
  “每家每戶出個人,去州衙領糧啊!開倉放糧啦!還有衣物被褥,快去啊!”
  “快去啊!快去!”
  壹遍遍銅鑼敲打,壹次次呼喊。
  那漢子來回走街串巷,聲音都沙啞了,然而,緊閉的房門之內,雖有壹雙雙眼睛在盯著他,卻無壹人出來。
  甚至連半點回應都沒有!
  “燕賊被剿滅了?!”
  只有方阿大精神壹震,回想起自己昏厥在城頭之前所見的那壹幕,終是第壹個站了出來。
  “鄉親們,我是方阿大!我代大家去看看!”
  方阿大大聲呼喊著。
  他很清楚,這些年裏,兗州城的老百姓幾乎都被嚇怕了。
  故而,他大聲呼喝著吸引壹眾人的註意,率先向著州衙奔跑而去,他心中有著亢奮與忐忑,可在看到州衙前的姜五時,壹切顧慮壹掃而空。
  “姜大俠!”
  方阿大拿起兩袋米糧,沒有與姜五寒暄,轉身就跑,便跑便大喊,通知著附近街道的百姓們。
  “這小子也算警醒……”
  姜五啞然,卻也不由點頭,看出方阿大的目的。
  “登記姓名,嚴禁有人冒領!”
  回過神,姜五絲毫不留情的呵斥著州衙內的壹眾衙役,刀筆吏,這些投誠燕賊,為其效命的人,他著實看不上。
  壹眾衙役,刀筆吏噤若寒蟬,面色發白,只能連連道是,眼前這人,八日裏殺了不知幾百人,讓他們發自心裏的恐懼。
  “真,真發糧了?!”
  “假的吧?怎麽會有人給咱們發糧?”
  “那是小雀巷方阿大啊!這是個孝順的孩子,為了給老娘治病,賣身為奴了!”
  ……
  方阿大壹路狂奔回小巷。
  初時,見到他的人將信將疑,但終於還是有人按耐不住沖向州衙……
  壹個,兩個……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領到糧食,剩余的百姓們,終於是走出了房門,壹窩蜂的沖向州衙,讓維持秩序的諸多衙役都有些吃不住。
  滿城嘩然,沸騰,壹時之間,好似這冬日酷寒,都被壓了下去。
  “天殺的燕賊!”
  捧著統計人數的名錄,姜五只覺胸中有火在燒,相比於戰亂之前,兗州城中的百姓,少了三成還多。
  “該殺的,逃不掉。姜兄,有勞妳去抓人了!”
  換了壹身武袍的楊獄,坐於案前翻閱著姜五遞來的文書,心中也不由發冷。
  兗州城,曾壹度是西北道最為繁華之地,可與道城比肩的大州,如此富庶之地,都傷亡如此之多。
  西北道其他地方,又該是何等光景?
  “願為楊大俠,效犬馬之勞!”
  姜五單膝跪地,神色肅然,心中卻是長長的松了口氣。
  他最怕的,就是楊獄說壹句‘事罷’後抽身離去,那兗州城,可真要萬劫不復了……
  “亂世……”
  楊獄深吸壹口氣,開始翻閱卷宗與文書。
  治理城池,安撫民眾,對於他而言,是比之戰場廝殺困難的多的事情,開倉放糧,只是其中之壹,卻已是極為麻煩的事情。
  亂軍的安置,衙役的更換,囤聚居奇的商戶,結交匪徒的富戶,趁火打劫的地痞……
  壹樁樁壹件件,便是對於從官多年的老吏來說,也是足夠頭疼的事情。
  但楊獄並未推脫,相反,還謝絕了城中不少貧寒秀才的自薦,親自處理。
  壹來,他並不信任這些人,二來,也想要嘗試,以此,踐行自己的‘持戒法’。
  那壹夜大風雪後,天色放晴,雖寒冷依舊,卻也不至於出門都困難。
  漸漸地,兗州城也恢復了生機,不復之前,冷清如死城般的景象,各類攤販,商鋪,也都開始運作,居然還有了幾分熱鬧景象。
  這,就是快馬而來,從仍有硝煙彌漫的廢墟穿過來的,以齊文生為首的,壹眾萬象山弟子第壹眼所見。
  “師叔他,他真的攻下了兗州城,而且……”
  齊文生眼神有些發怔。
  眼前這壹幕,與城外那壹片血肉沙場重疊,共同說明了壹件事,兗州城再度易主了!
  擁兵十數萬,曾壹度兵鋒直指西北道城,甚至於已自稱‘燕王’的燕東君,就在這麽短短時間內,被擊潰了。
  且,極可能只有壹人!
  “這……”
  壹眾儒生面面相覷。
  他們接到傳書,是將信將疑的,可便是相信的,也都以為兗州城此時已是廢墟壹片,卻不想,居然已經初步恢復了秩序。
  “走!”
  齊文生反應最快,哪怕心中仍是驚駭,卻也心知此時應該做什麽。
  在報出來歷,經人通稟之後不久,他再度見到了自家小師叔,卻是在內衙之外,擁擠的人群之中。
  肅穆通透的大堂中,楊獄正襟危坐,下面,兩排衙役依次排開。
  “這是在審案?!”
  齊文生心中錯愕,其余儒生也都神色古怪。
  但隨著壹個個犯人被提審,判罰或釋放,壹眾人的神色就有些變化,這位,在他們眼中只是個武夫的小師叔,居然真的壹板壹眼的在判案。
  且並非是無有條理的亂判……
  只是……
  望著驚堂木拍落,判罰眾人的小師叔,齊文生心中茫然:
  “這,這是哪家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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